不知從何時開始，食物昏迷(food coma)常常伴隨我，晚餐后眼皮萬分沉重，一定要迷糊或小睡20-30分鐘。今晚醒來，屋外風雪交加，干枝落葉在風中發(fā)抖，自己身上蓋著毛毯，左手埋入忱頭之間，右手搭在與我同入夢鄉(xiāng)的大黃貓溫柔身上，壁爐上方的電視正播放剛?cè)雵绹寐曇?American Voice)本賽季前十強，本地青年歌手Josh Gallagher 的表演。深秋傍晚能獨自享受溫馨靜謐，實在美好！
時間，就像卷筒手紙(toilet paper)，越到盡頭轉(zhuǎn)得越快。似乎今年的新年鐘聲才敲響不久，春來夏去，真不敢相信轉(zhuǎn)眼又到了感恩節(jié)。 打開電腦，聯(lián)網(wǎng)醫(yī)院的電子病歷系統(tǒng)(EMR)，一封新郵件跳出來。
“Hi, Dr. Li. Richard的右側(cè)肌肉痙攣和疼痛又開始加重了，下周能來治療嗎？Thank you, Deb. "
五年前的一個夏天，剛過50歲的Richard被救護車送到急診室。20分鐘前他姐姐回家發(fā)現(xiàn)Richard語言紊亂不清，右肢無力，行走異常。由于之前他自己一人在家，而且失語癥(aphasia)無法提供清晰病史，發(fā)病時間(onset time)不詳。緊急頭頸部斷層掃描(CT)，血管造影(CTA)，和灌流斷層掃描(PCT)顯示嚴重左側(cè)頸內(nèi)動脈夾層伴急性左半球大面積腦梗(acute left MCA and ACA infarct)。盡管及時治療和多年康復訓練，Richard仍然遺留嚴重表達性失語(expressive aphasia)和右側(cè)肢體偏癱僵直(hemiparesis，rigidity and contracture)?，F(xiàn)在除了繼續(xù)家庭康復訓練和服藥，他每三，四個月要來門診隨訪，并接受肉毒桿菌毒素(Botox)注射，減少肌肉痙攣疼痛。 <h3><font style="color: rgb(0, 0, 0);">Richard能用拐杖行走，但回答任何問題，理不理解，都只能說"yes"。所以每次來門診，妻子Deb都要拿他們隨身攜帶的東西，幫助穿脫衣服，轉(zhuǎn)達解釋他的需求，配合Botox治療。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臉上永遠展現(xiàn)著幸福的微笑，和對Richard無微不至的關(guān)照。當然Richard更是對她贊不絕口，Deb每天工作養(yǎng)家，還要維持醫(yī)療保險。<br />很少人知道這對恩愛夫妻，五年前他們的婚姻幾乎到了盡頭。Richard是典型的美國賓州男人，濃眉大眼，面部輪廓分明，一米八幾的個頭，壯實的肌肉身板，又有一份體面工作，經(jīng)常騎著Harley-Davidson大摩托車與朋友出行，偶爾還有車禍。和Deb結(jié)婚多年，但沒孩子。中風前，他們已經(jīng)分居，Richard實際上就住在姐姐家。<br />不知道當年他們的婚姻為什么會亮起紅燈，但我現(xiàn)在又一次看見了在疾病面前，夫妻重新認識自己和對方，發(fā)現(xiàn)世界上最理解，信任和珍愛自己的人還是原來的配偶，最后相互攙扶繼續(xù)走共同的人生路。Deb和Richard的故事令診所的每一個人感動。</font></h3> <h3><font style="color: rgb(0, 0, 0);">當然，這也是一種有缺憾的美和結(jié)局。如果他們能用智慧把婚姻，人與人之間關(guān)系，在疾病發(fā)生之前就處理好，人生豈不是更加美好？人生短暫，我們應該盡量少折騰自己。姻緣只是一個良好開端，婚姻更需要雙方共同經(jīng)營，甚至努力。<br />"Deb, 你們下周一上午能來嗎？" 回完郵件，我關(guān)上電腦，帶著衣服毛巾，開車去了健身中心。<br />(2016感恩節(jié)前夜)</font></h3> 鳴謝：匹茲堡夜景是美國醫(yī)生攝影家陳宗孚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