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i>——背景音樂/《再唱烏蘇里》【歌者/劉志堅（約1960年出生人，筆者當(dāng)年下鄉(xiāng)北大荒某農(nóng)場某分場同單位職工子弟，1969年時為分場小學(xué)學(xué)生） 央視《越戰(zhàn)越勇》欄目2018銀話筒獎得主】</i></b></p> <p class="ql-block">"在東北過年"一一回放這點記憶，感慨之余，只是感覺今天的生活在變好，今天的社會在進步，感恩新時代，珍惜新時代。</p> <p class="ql-block">"正月里來是新年，大年初一頭一天，家家團圓會呀，少的給老的拜年，也不分啊，男和女啊哎……"（東北“二人轉(zhuǎn)”小帽段《小拜年》），傳統(tǒng)的東北人或關(guān)東人過年轟轟烈烈，熱熱鬧鬧。</p> <p class="ql-block">筆者下鄉(xiāng)所在的北大荒三江平原上的某國營農(nóng)場某分場，職工絕大部份是佳木斯、溫州、哈爾濱及鶴崗城市知青，干部絕大多數(shù)是上世紀(jì)五十年代中期，從內(nèi)地押解勞改犯到北大荒墾荒并隨同安置的魯皖蘇等地公安干警，土生土長或闖關(guān)東的東北人極少，幾乎沒有。農(nóng)場儼然自成封閉式的小社會，東北當(dāng)?shù)氐哪晡对诜謭隼镆鄮缀鯖]有，如東北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扭秧歌、“二人轉(zhuǎn)”、吹嗩吶、踩高蹺等"年戲年趣"，筆者在農(nóng)場分場十來年，一樣也沒見著。</p> <p class="ql-block">分場附近，零零散散分布著幾個小村莊，東北人叫"小屯"。說是"附近"，其實挺遠(yuǎn)，因東北地方大，走過去也得老半天。每當(dāng)過年放假了，我們幾個溫州人無聊了，會到小屯以及離分場最近的一個小鎮(zhèn)去閑逛。</p> <p class="ql-block">在這些地方，我們有時偶爾會碰到類似于溫州"板凳龍"似的秧歌隊，有踩高蹺，有演"二人轉(zhuǎn)"。"二人轉(zhuǎn)"的演員，男的像小丑，女的叼大煙袋，表演的段子逗樂又粗話臟話連篇，毫不掩飾，有的粗俗的簡直不堪入目，原生態(tài)的"二人轉(zhuǎn)"就是如此。</p> <p class="ql-block">趙本山稱自己的"二人轉(zhuǎn)"是所謂"綠色二人轉(zhuǎn)"，倒是實話實說，他改編改良的"二人轉(zhuǎn)"作品確實干凈多了。另外，當(dāng)年小屯的"二人轉(zhuǎn)"給筆者的深刻印象還有，"二人轉(zhuǎn)"的演員唱功及特技十分了得，有的干脆就是獨門絕技。</p> <p class="ql-block">小屯中還有清一色朝鮮族人聚居的村落，當(dāng)?shù)厝朔Q之為"朝鮮屯"，朝鮮族人，東北人簡稱為"鮮族人"。過年去朝鮮屯，我們見到家家戶戶在做類似于溫州搗（糖）糕的年活，他們叫"打糕"，還有踢鍵子，蕩秋千，踢足球。記憶中的朝鮮族人有不少鮮明特征，如：</p> <p class="ql-block">——大多"大餅子"臉，小眼晴，單眼皮；</p><p class="ql-block">——男的大褲襠，女的高腰帶，男的褲襠和膝蓋幾乎齊平，女的民族服即朝鮮裙腰帶差不多到胸部，離脖子不遠(yuǎn)了；</p><p class="ql-block">——干凈。從居室火炕到院落，是真干凈，而當(dāng)時的東北漢族小屯，普遍破陋，"埋汰"（東北方言，指骯臟，不衛(wèi)生）；</p><p class="ql-block">——禮貌好；</p><p class="ql-block">——勤快。東北的水稻種植即是19世紀(jì)移民東北的朝鮮人帶過來的。朝鮮人自己種的朝鮮米特別好吃；</p><p class="ql-block">——脾氣倔犟；</p><p class="ql-block">——男女老少皆能歌善舞；</p><p class="ql-block">——足球運動普遍，我們分場1969年首批來場的溫二中（市少體校）幾位男生，1970年來的溫三中這批溫州人中的男知青，正好足球是他們強項，組隊和朝鮮屯開展了好幾場比賽，但“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是“山外有山天外天”，最終也不知是誰贏誰輸，反正都很厲害。</p> <p class="ql-block">筆者之所以略知東北的朝鮮屯及朝鮮族人，是因為不單單是過年去過幾次，還因為筆者分場的干部中也有幾位是朝鮮族人，如筆者曾呆過的一連次任趙指導(dǎo)員，朝鮮族原公安干部，抗美援朝時是志司中朝語翻譯組成員。耳濡目染，多少有感受。</p> <p class="ql-block">每年過年分場放假了，佳木斯男女知青開始準(zhǔn)備回家，上火車前他們個個忙著擦拭冬用皮靴或大頭皮棉鞋，至少得穿厚厚的有些土氣的大棉鞋，東北朋友叫“棉靰鞡”或“<span style="font-size:18px;">靰鞡鞋”，就是老電影《林海雪原》里那個小爐匠穿的那種大頭大腦的鞋子。</span></p> <p class="ql-block">那個年代的東北冬天，人們的冬裝上身衣服沒有什么名堂，外皮色彩清一色藍黑，棉衣（袱）必穿，皮袱對普通百姓是奢侈品。東北人對冬鞋卻很有講究，當(dāng)年的東北的極寒天零下30多度，腳上和雙腿的保寒非常要緊。今天我們在溫州冬天最冷時穿的上身衣服，即使到東北零下30多度也勉強能抵擋，但腿上和腳上就不一樣了，東北人俗話說“十層單不抵一層棉，十層棉不抵一張皮”，腿上必須得著厚厚棉褲，腳上必須穿厚厚棉鞋或里襯帶羊毛羊皮（帶毛純）的鞋子，否則會絕對凍傷腿腳。</p> <p class="ql-block">佳木斯市和筆者所在分場，大概20多公里，如今日溫州至龍灣國際機場距離，當(dāng)時普客火車半小時即到，筆者分場附近即哈佳線中的望江火車站，客貨兼停靠，佳木斯戰(zhàn)友放假進城回老家特方便。當(dāng)年的東北大地，家家戶戶主食皆為玉米小米高粱米等粗糧，面粉少之，大米飯絕對是稀罕物，我們分場恰是種水稻常年吃大米。過年放假了，很多佳市知青每人就到食堂買了好幾斤米飯，然后用報紙包起來，戶外零下三十來度，當(dāng)夜當(dāng)場速凍，次晨到望江站上火車，拿回家就是一份最實用的新年禮物。</p> <p class="ql-block">放假了，佳木斯人走了，也就是主力軍走了，還有幾位本場青年，也各回自家過年了，剩下的基本上就是離家千萬里有家不能歸的溫州人了。剛開始頭兩年筆者分場有160來位溫州人，挺熱鬧，但到了下鄉(xiāng)的第三年第四年起，分場四個連隊男女宿舍加起來大概才二十幾位吧，人氣冷寂了，有的下鄉(xiāng)第二年第三年探親就死也不想回來了，寧可留溫當(dāng)"黑戶"，所以在分場過年的溫州人是一年少似一年，直到四年后幾乎全跑光了。</p> <p class="ql-block">想想這頭幾年分場溫州知青們的過年， 簡單無聊，樂趣也有。食堂伙食改善了，只是東北人有個習(xí)慣，節(jié)假日時興吃兩頓飯，可能今天的溫州人很少有人相信。過年時，食堂的值班炊事員自然給筆者等日管兩頓飯，這讓我們南方人極其不習(xí)慣，“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們也自然要另起爐灶，召喚女宿舍里的溫州女老鄉(xiāng)過來，男</span>女生在男宿舍聚一起會會餐。</p> <p class="ql-block">會餐時溫州老鄉(xiāng)們各自將家里寄來的年貨"貢獻貢獻"，無非是三干粉、肉松、蝦干等，另外豬油（東北人叫"灰油"）、白糖也很重要，再加上從食堂端來的溜肉段、東北大拉皮涼拌、地三鮮等這些我們田頭大會戰(zhàn)告捷后，才得品嘗的東北菜，或多或少像是年夜飯。會抽煙的貢獻家里寄來的“大前門”、“飛馬”、“恒大”香煙，分場小賣店買來的“哈爾濱”、“迎春”、“葡萄”、“蝶花”、“握手”等牌子香煙也一并"公用"。酒是散勺老白干和水果酒（北方人叫"色酒"），印象中喝啤酒當(dāng)時還未時興，再說工資32塊你也喝不起。那個色酒喝完后會頭痛，后返勁很厲害。</p> <p class="ql-block">過年因人少了，也沒有什么文化活動，會拉會彈會吹的自我欣賞，唱歌也即興清唱，新歌傳遞靠的是分場的大喇叭，還有手抄歌詞歌譜及口口相傳，當(dāng)時連收音機也沒有，便攜式收音機普及，那是好幾年以后的事了。只是驚嘆的是類似于"地下"狀態(tài)的知青歌曲傳遞速度，在那個通訊相當(dāng)落后的年代，竟迅捷飛快，每當(dāng)過年的時候，大家一起唱這些歌曲，想家鄉(xiāng)，想父母等家里親人，想"遠(yuǎn)飛的大雁"，也有人想"遙遠(yuǎn)的地方"，包括那"遙遠(yuǎn)的姑娘"，感覺特別暢快，特別開心，用今天的話來說，也算是"釋放心情"了。</p> <p class="ql-block">還有一狼狽不堪之事，不妨也一塊兒給抖露了吧。過年鄰近的北方朋友都回家熱鬧去了，可苦了留宿舍的這幾頭"蒜"、這留守、無家可歸的這些溫州"老浙皮"，開始遭罪遭殃了，這"受苦遭罪"的事就是硬碰硬"挨凍"。</p> <p class="ql-block">原來人齊的時候，冬天男女宿舍有脫產(chǎn)值日生，專職燒炕燒水，炕燒熱了，火墻熱了，屋中間的爐子熱了，半夜又有專人添火加熱，再加上毎屋南北兩大長炕幾十人，于是室外零下三十多度，室內(nèi)零上二十來度，天外之差?，F(xiàn)在過年放假了，屋里沒幾個人，溫州人燒炕又外行，等入睡時火早滅了，又無人添棒加煤，是越睡越冷，真如北方人戲侃"個個是團長（意思是凍得縮成一團）"，次日清晨，你若看看每個人躺著的可憐樣，被窩里的人眉毛、胡子甚至連頭發(fā)都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的霜，花白花白的，怎么回事？原來室內(nèi)溫度早就在冰點零下了。</p> <p class="ql-block">大概1974年春節(jié)后，分場里的知青氛圍蕭條的更可憐兮兮了，溫州知青、佳木斯知青大多逃兵“泥牛入海無消息”，宿舍里僅剩下為數(shù)寥寥的光棍剩女。不久他們陸續(xù)決定扎根，死心塌地地在分場安家落戶了，包括筆者本人。</p> <p class="ql-block">成家后每年的年味更淡了，東北每年冬天要挖地下菜窖用于貯藏大白菜，別人家菜窖挖好了可用數(shù)年，筆者挖的沒幾天不幸就塌方了，辛辛苦苦修理好的數(shù)十顆大白菜結(jié)果被悉數(shù)慘遭掩埋，好悲慘！</p> <p class="ql-block">又看鄰居家養(yǎng)雞，想想快過年了，要吃蛋啊，須知當(dāng)年韭黃炒雞蛋，還有什么木耳炒雞蛋，即東北人所說的"木須肉"，可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囊坏烂税。谑呛鯖Q定也養(yǎng)一只母雞吧，沒想到這只老母雞吃里扒外，幾乎都是在隔壁鄰居屋雞窩里下蛋，很納悶，后來老養(yǎng)雞人告訴我，雞也愛湊個熱鬧，哪里雞多往哪里擠。原來是這樣的啊，怪不得！筆者恍然大悟。現(xiàn)在回想，這就對了，如今日廣場舞的開心大媽樂意扎堆，當(dāng)年筆者的老母雞，它愿意在群隊團隊里下蛋，你才一只，孤單啊！</p> <p class="ql-block">又一年秋天，想起了筆者我的另外三分苞米（即玉米）自留地，是分場筆者同校高年級校友兼戰(zhàn)友某夫婦，約1975年開春時舉家（攜其分場出生兒子）“邊遷農(nóng)”返溫時贈送予筆者的，尋思包括分場管理員分給筆者的三分自留地加受贈地，趕緊一起收割了吧，收獲了過年豐富豐富。哪成想一到地頭，很慚愧，由于平日手頭事務(wù)忙疏于少料理，再說更糟糕的是也不善經(jīng)營，這幾垅苞米地，株株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無精打采，幾乎是春天種下去是什么樣，現(xiàn)在差不多還是什么樣。無奈之下，趕緊連苞米棒帶桿帶葉理攏理攏，到分場三連（后勤連）豆腐房交涉豆腐，豆腐房兼養(yǎng)豬班，豆腐哥們一看皺眉又搖頭，說這可咋整？得啦！你這一大堆破苞米喂豬吧！筆者遂換了幾塊豆腐和黃豆，好歹過年算是有了幾天熱氣騰騰的豆腐湯。</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i>【文/楊振東】</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