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2017年4月15日 星期六晴</h1><h1><br></h1><h1>三里河,聽著就是不大的河。</h1><h1><br></h1><h1>北京有倆三里河,一個在西城,離二里溝不遠。早些年,國家部委挨那攢堆兒。這條河,西北連著昆明湖,玉淵潭,向南連著通惠河。其實就是泄洪道,水大了,滿槽兒,水小了,見底。解放后,這河填了,修馬路,蓋房子,凈是大屋頂的辦公樓。另一個,就在前門外。前門外,新修的“北京坊”,正陽門南邊,假模三道的修了幾十米河道,讓人看新鮮。這兒,就是三里河的頭。打這兒,斜摸叉兒的,向東南,穿打磨廠、長巷頭條、過蘆草園、橋灣、金魚池、紅橋,進左安門護城河。今兒個,我去的就是這個三里河。</h1><h1><br></h1><h1>說北京城里也有河?有河,還不少。聽聽北京的地名,天橋,現在看,既沒水,也沒有橋。在早,有橋,有河。騎河樓,一定是跨河的。北京城,現在地名里,叫橋的,叫河的,叫溝的,比比皆是。那些河,多半是下水道,泄洪用的。沒他,北京城就淹了。首都圖書館,有個“方志館”,看那兒明清的老圖,北京城,橫七豎八的,凈是河,那就是北京城的排水系統。解放后,北京長個了,人多住不下,填河修下水道,蓋房子,總比拆遷省銀子,還省得招蒼蠅招蚊子?,F在再看,城里就沒幾條河了。三里河,也是泄洪河。說三里河,大概沒多少人知道。知道老舍的,都讀過《龍須溝》,那龍須溝,就是三里河的一段。這河溝子,前門到蘆草園那段,清朝時候就填了,密密實實的一片平房。后邊一段,解放后填的,現在的龍須溝,正經是一片樓房,住宅小區(qū),也利落著呢。</h1> <h1>有朋友告訴我,趕緊去三里河,看河去。說的我一愣,頭年還去過那,鮮魚口西邊,正扒平房呢,哪兒有河?坐公交,大柵欄下車,下車就看見河了。河不長,沒三里。打鮮魚口開始,曲了拐彎兒的,一路向南,直奔橋灣,也就七八百米。以現在的能力,港澳大橋,跨著海都修了,挖個小河溝子,真不算什么。只是沒琢磨出來,沒水,哪兒來的河。鮮魚口,算是這條河的源頭了,一拉溜七八個出水口,嘩嘩的往下淌水。據說是城里的中水,也不知道打哪兒引過來的。到橋灣,那河就算到頭了,看不見出水口。據說是修了管道,又返回源頭去了。在早兒,填河,現如今,挖河,還弄出循環(huán)水,這真是玩兒出花兒來了。</h1><h1><br></h1><h1>河不寬,兩丈來的。岸上可寬敞,種著花,種著草,真漂亮。沿河修了三五個亭子,幾個水榭,擺幾個凳子,碼一溜兒假山,儼然一座中國式園林。雖不敢比肩蘇州的,沒那么多歷史積淀,總也是有模有樣。況且,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兩只腳,站著的那么點地方,就得上萬。鼓搗出來這么一個玩意,沒個幾十億,絕玩不轉。有錢就是任性,土財主,腰里橫。街心公園修著,不過癮,挖出條河給你看看。更別說那水循環(huán)系統,高科技。</h1> <h1>還別說,這園子,設計得真不錯。給人感覺,就一個字,靜。源頭那兒,過馬路,就是鮮魚口。前門商圈里,大車小車拉來的,都是外地游客。不一定為著買東西,就想體驗一下,老北京逛大柵欄的感覺。鮮魚口,一溜兒的飯館,哪家門口兒都有拉客的,各地方言聚齊了,高一聲低一聲的吆喝著,那叫一個熱鬧。就隔一條馬路,這邊立馬不一樣了。地廣人稀,恬淡安靜。估摸著,那設計思路就是,鬧中取靜。靜,可是一種意境。小橋流水人家,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陶淵明的路子。雖說是還沒完工,亭子里,水榭上,早早的坐著老頭老太太。掛著鳥籠子,沏著小葉茶,天南海北,不緊不慢的侃著。海棠,桃花,亭子邊上開著,大片的草地,那叫一個養(yǎng)眼。就差幾縷炊煙,就桃花源了。我也過去,亭子里,找空地兒一坐,人生難得的有此一靜。</h1> <h1>想起頭天去北海,靜心齋修了三年,又開了。那小院,比諧趣園分毫不差。靜心齋就講究一個靜。瞧那幾個建筑,那名起的,抱素書屋,焙茶塢,罨畫軒,韻琴齋。讀書,品茶,作畫,操琴。就是皇上躲清靜的地方。乾隆爺可是個想著建功立業(yè)的皇上,東征西討沒少了折騰,疆土是劃拉了不少,可也把雍正爺攢的那點銀子,花了個一干二凈。晚年明白過來了,修個園子,靜下心來,把一生的功過捋捋。靜心,就是一種極高的享受,踏實。</h1> <h1>河東邊,一片平房正拆呢。也有不少老頭,陰涼地兒里聊天侃山。問他們,干嘛不去河邊坐著。那老幾位沒好氣兒,不去!家門口兒,修了花園,不盡情享著,糟踐了。再聊兩句就明白了,搬走了,那是給人家騰地方。住平房的小老百姓,不摔跟頭撿個大錢包,住樓房,就剩下拆遷這機會了。拆遷,就跟天上掉餡餅似的,天賜的良機??墒刂@么好的花園,真舎不得五環(huán)外邊住著去。真去了五環(huán)外,再想這河邊坐著,難點兒。氣大了傷身,不如河邊溜達去。興他享受,也擋不住咱來吧,總不能圈起這么大的地界來,光他們玩兒。我勸了,甭管那許多,您不是沒走嗎,先享受著。</h1><h1><br></h1><h1><br></h1> <h1>汪曾祺有篇散文,叫“隨遇而安”。說是三生有幸,玩兒了個右派帽子戴戴,省得這輩子,過得太平淡。都知道,右派可不是那么好玩兒的,戴了右派帽子,輕則妻離子散,重則家破人亡。汪老先生,當了右派,還能調侃至此,真夠咱學一陣兒的。可也是的,該你倒霉,誰讓舉手表決選右派時候,你上廁所來著。攤上了,平心靜氣,對付著,弄一個心靜,總有峰回路轉那一天。咱這輩人,也三生有幸,上山下鄉(xiāng)玩兒一圈。雖不像右派那么好玩兒,總也算不那么平淡了。真正平心靜氣的踏踏實實挨那兒過日子的,也就不覺著下鄉(xiāng)有多苦,幾年,順順當當就過來了。人生,甭管發(fā)哪兒去,都坦然面對。心靜,很重要。甭那么大的怨氣,不值當的。</h1><h1><br></h1><h1>老百姓的事兒,也就是隨遇而安,往好了想,大號的寬心丸,吃著。心里頭鬧騰了,三里河,河邊坐著去。</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