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海訓的戰(zhàn)士》2015年 鉛筆淡彩 鉛畫紙 24*36厘米</h3><h3> <b><i> 素描與色彩的分離是一個誤會。</i></b></h3><h3> 在素描與速度的上篇中，我分析了為什么素描與速寫是一回事，速寫是怎樣更符合造型訓練的目的，保持審美能力的培養(yǎng)。我有一個比較形象的觀點，就是："素描"不"素"，"素描"不"描"。不"素"不"描"這兩點，都與眼下討論的主題相關(guān)——素描其實也是色彩。</h3><h3> 話說回來，這些詞匯（素描、速寫、色彩）都是中國特色的專有名詞，是幾十萬美術(shù)考生和高等美術(shù)院校的在校學生常年使用的"道兒上"的話，一說出來，我們都懂的。但如果把這些詞兒譯成洋文，讓它們回歸母語的懷抱，結(jié)果會很悲催，它會讓我這篇關(guān)于"素描與速度"的文章變成天方夜譚，風馬牛不相及，天知道這文章到底要說啥？后果很嚴重，但也正能折射出我們體系的癥結(jié)。西文與素描相關(guān)的概念，有如下幾個：（此處正經(jīng)以論文架勢展開，邏輯環(huán)環(huán)相扣且篇幅較長，時間寶貴的少年可以看文中加粗的字體和此括號里的邏輯脈絡(luò)和即可：概念錯位——體系失效——指導混亂——合理建議）</h3><h3> drawing（1.圖畫；素描畫a picture made using a pencil or pen rather than paint 2. 繪畫（藝術(shù)）；制圖（技巧）the art or skill of making pictures, plans, etc. using a pen or pencil）</h3><h3> sketch（素描；速寫；草圖a simple picture that is drawn quickly and does not have many details）</h3><h3> draft（草稿；草案；草圖a rough written version of sth that is not yet in its final form）</h3><h3> design（1. 設(shè)計；布局；安排the general arrangement of the different parts of sth that is made, such as a building, book, machine, etc. 2. 設(shè)計藝術(shù)；構(gòu)思the art or process of deciding how sth will look, work, etc. by drawing plans, making models, etc.）</h3><h3> 這里面只drawing更貼近我們講的素描。其余的三個概念都具有速寫的含義，但側(cè)重點不同。最早的美術(shù)學院成立于17世紀的意大利，名字喚作"迪賽諾學院"，聽著耳熟吧，其實就是"design"學院。<b><i>文藝復興以降的畫家統(tǒng)統(tǒng)推崇"迪賽諾"的作用，可不是因為它更精致完整，而是它集中體現(xiàn)了畫家雕塑家是創(chuàng)造者、藝術(shù)家的文化人兒身份，不是街邊擺攤雜耍賣藝的江湖術(shù)士。</i></b>（文化人兒是要創(chuàng)造和創(chuàng)新的喲，光是高性能的人肉"copy"機是不夠滴。）這些詞兒譯過來，味道多少有些變化，drawing=素描：非常傳神的譯出了"ing"的動作模式，"素"字令人想到織布，經(jīng)緯密集，整潔干凈，"描"字則對應(yīng)著本土的工筆畫，三礬九染，細膩精致（可見為啥我們素描愛畫細，因為我們名副其實唄）；sketch=速寫：快速與書寫的結(jié)合，也有抒寫的意思在，是個熟能生巧的詞兒；draft=草圖：low掉了，圖有用，草有啥用？design=設(shè)計：也算極為傳神的翻譯了，把費盡心力、冥思苦想的樣子都譯出來了，唯獨和繪畫無關(guān)，和行動沒關(guān)系，全是"言"字邊兒，動口不動手，所以從一開始，我們的學院就不是"迪賽諾"。于是，素描（drawing）一統(tǒng)天下了；設(shè)計（design）自立門戶了；速寫（sketch）可有可無了；草圖（draft）在我們的學院體系里地位極低，后來被"design"認領(lǐng)了?，F(xiàn)在的形勢是：drawing和sketch搭伙兒成立了公司，drawing慢慢身兼總裁和CEO，sketch混成小秘了；design帶著小弟draft另起爐灶，與drawing的公司漸行漸遠，但時勢造英雄，design公司更符合市場需求，更有創(chuàng)新意識與產(chǎn)品活力，于是大放異彩起來。</h3><h3> 這些詞兒怎么搭伙兒創(chuàng)業(yè)我們暫且不論，我最不明白的是，"素描"和"色彩"這兩門"造型"的主課是怎么命名定位和角色分配的呢？這兩個詞兒聽著很不一樣，但在課程的實際操作中真的有區(qū)別嗎？</h3><h3> 學習油畫的同學一定會有我上學時類似的體驗：素描課，老師來指導時會指著你的畫講：哪里形不準，哪里畫軟了，哪里畫過了，哪里畫的不夠；色彩課，老師指導時也會指著你的畫講，哪里形不準，哪里畫軟了，哪里畫過了，哪里畫的不夠?？跉庖粯右簿土T了，語言和內(nèi)容也絕對一樣，只是素描里的黑白灰，置換為色彩里的冷暖和色相。更可氣的是在畫色彩時，剛鋪設(shè)了顏色，老師說："應(yīng)該深入。"剛深入了一點，老師說："要有顏色。"再找回顏色來，老師說："不夠結(jié)實。"再畫的結(jié)實點吧，老師說："顏色臟了。"于是動大手術(shù)，把顏色重新鋪過，老師又來了，你猜他說啥？對了，他說："應(yīng)該深入。"……這樣的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每日的指導套路不變，畫面也總無起色，鼓起勇氣請教老師吧："老師，為什么一深入顏色就臟呢？"老師也總會得意而矜持的微笑著說："難就難在這里呀！"（現(xiàn)在每當我使用這一句話時，總會笑的更矜持些。）</h3><h3> 難在哪里？您倒是說明白呀！說明白也沒用，畫不明白，一切白搭。在經(jīng)歷了若干年的苦修之后，我終于開悟了，那就是：<b><i>這種色彩訓練方式是自虐的！</i></b></h3><h3> 自虐在哪里？現(xiàn)象一：<b><i>有悖人倫。</i></b>大家有沒有意識到，這種訓練法實在是和正常人的思維不同??！譬如講話，我們描述一個美女時，會說："啊，她皮膚很白，是個瓜子兒臉，真好看！"但絕不會講："啊，她的臉像個白瓜子兒，真好看！"這樣講話不但美女不領(lǐng)情，周圍的群眾也會誤會您的。別看后者的描述只是濃縮了一下，少喘了一口氣兒，但這一口氣兒把<b><i>兩種思維的模式轉(zhuǎn)換</i></b>給濾掉了，變成一個不倫不類的描述。又比如，教小嬰兒說話，手里拿一張色卡，一般人都會對孩子說："寶貝兒，這是黃色。"不會有人說："寶貝兒，這是黃方片兒，那是紅方片兒。"可惜，在我們的色彩課上，日復一日的努力，就是做著描述"白瓜子兒"和"黃方片兒"的事情。</h3><h3> 現(xiàn)象二：<b><i>"掛羊頭賣狗肉"</i></b>。色彩課就是色彩課，顧名思義，是研究色彩的課程。如果您真這樣想，那您就輸了，色彩只是一個材料的由頭，水彩也罷、水粉也罷、丙烯也罷、油畫也罷，什么材料無所謂，我們<b><i>真正研究的其實是"形色結(jié)合"！</i></b>注意了，是"形"來結(jié)合"色"，長幼有序，主次分明，這堂課姓"形"不姓"色"喲。我想不通，難道素描課不是一樣研究"形色結(jié)合"嗎？難道素描不是"三大面、五大調(diào)子"嗎？"墨分五彩"不是傳統(tǒng)嗎？于是，一個嚴肅的學術(shù)問題誕生了：<b><i>素描、色彩在我們的體系里真有區(qū)別嗎？</i></b>為啥老師指導作品的思路在"形"與"色"間自由穿梭，而課程名稱卻是一副冷冰冰界限分明的臉孔呢？</h3> <h3>《茶館里的西藏老人》2012年 鉛筆 白色粉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全是翻譯惹的禍！</h3><h3> 與drawing相對的詞兒是painting（不是color哈），painting意為完整的繪畫作品，是在drawing的基礎(chǔ)上的全面的完成與完善，在西方傳統(tǒng)繪畫里，drawing則具有草圖和底稿的意思，和draft一樣，是一張painting必須經(jīng)歷的準備過程，作為過程的drawing并不重要，painting才是客戶想要的。所以很多大師才會不管自己的素描在幾百年后多么價值連城，很任性的把它們丟來丟去，那時真是沒人要啊。 </h3><h3> Painting最初翻譯的時候，為了有別于本土的"國畫"，翻譯為西洋畫，后來油畫民族化方興未艾，甚至有學者考證出我國早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漆器上就采用了油畫的材料，所以再叫西洋畫頗為不妥。于是去掉西洋二字，改為油畫。再后來各大院校學科建設(shè)逐漸規(guī)范，油畫是一個畫種啊，哪有用一個畫種的名字命名課程的？課程主要教啥？哦，畫顏色嘛。就叫色彩吧。</h3><h3> 這樣看來，也不全是翻譯的問題。</h3><h3> 名稱好變，一拍腦門就變了。學科的體系呢？不管它！有"形"課，有"色"課，體系挺好嘛。于是，<b><i>"形"課不離"色"，"色"課不離"形"，兩門課，兩個名，一個邏輯，多有趣。</i></b></h3> <h3>《新疆葉城街頭的孩子》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講了這么久，還沒有說到主題，這形色結(jié)合的邏輯，與素描的速度又怎樣相關(guān)的呢？</h3><h3> 別忙，還沒鋪墊完。</h3><h3> <b><i>西方傳統(tǒng)繪畫里只有"繪畫"（painting）和"素描"（drawing）之分，并無"色彩"（color）和"素描"（drawing）之別</i></b>，并不是說人家的畫里沒有顏色。恰恰相反，不但有顏色，而且人家的繪畫程序里也有"繪事后素"一說呀。 </h3><h3> <b><i>西方傳統(tǒng)繪畫里的"繪事后素"，正是古典油畫技法當中的"間接畫法"。</i></b>即先用單色畫非常完整的單色油畫素描，再使用透明或半透明的顏色層罩薄染。從文藝復興到印象派的四百年間，西方繪畫的主要技法系統(tǒng)就是各種各樣不斷改良的間接畫法。所謂的改良就是：越畫越直接、越畫越快。越畫越快的原因是直接，直接是啥意思？就是不再像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那樣先畫完整的單色畫再上顏色，而是直接用顏色"形色結(jié)合"的畫完。</h3><h3> 可見，西方傳統(tǒng)繪畫里的作畫程序，包括1.素描2.油畫底層單色畫3.最后罩染完成的作品。在時間上，素描用時最短，畫的最巧最概括；油畫底層的單色畫時間稍長，但由于油畫語言的特點，很快就能達到很強烈的效果；而用時最多，最較勁的，就是罩染階段。（據(jù)說提香會在他的畫上用透明色罩染30遍以上。）這是作品的完成期，也是素描畫變身色彩畫的的關(guān)鍵階段。 </h3><h3> 我所認為的素描色彩（油畫）不分家，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得出的。古典大師的素描之所以珍貴罕見，是因為他們的素描大部分都是油畫底層單色畫，已經(jīng)被色彩的油畫顏料蓋住了。也就是說，<b><i>素描和色彩就實實在在的整合在一張作品里，互為表里，相互依存。</i></b>這從另一個側(cè)面說明了為啥古代大師的紙上素描都畫的那么概括，筆墨精煉，點到即止——他還要在畫布上用單色重新畫一遍吶。傳統(tǒng)的間接畫法在經(jīng)歷了三、四百年的發(fā)展，逐漸從半直接畫法，演變成為了直接畫法。<b><i>直接畫法是強調(diào)"形色結(jié)合"的，但它的造型理念，造型方法全部是從間接畫法中延續(xù)過來的，絕不是在一片空白、從零開始的狀態(tài)下突然冒出來一個"直接畫法"。</i></b></h3> <h3>《西藏老人》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把造型理念再一次拿出來說事兒也真是迫不得已，情非所愿。但這直接關(guān)系到為啥我們的教學體系總是很糾結(jié)？為啥素描、色彩無論從方法的角度講，還是從理念的角度講都有許多自相矛盾的成分。</h3><h3> 我們<b><i>選擇"形色結(jié)合"的直接畫法作為油畫教學體系的核心，其實有兩個原因</i></b>，一、直接畫法是前蘇聯(lián)美術(shù)學院的標準技術(shù)手段和操作方式，建國后所有美術(shù)學院都以此為標準從事教學。二、直接畫法是歐洲繪畫發(fā)展到印象派后才成熟的，它向上繼承了間接畫法的傳統(tǒng)，向下啟發(fā)了色彩研究和色彩表現(xiàn)的新領(lǐng)域，最具有兼容性。</h3><h3> 理想和現(xiàn)實總是有距離的。沒有建立在造型理念基礎(chǔ)上的嫁接，漸漸的就走樣了。什么是造型理念呢？差別在哪里？還是先說色彩課程吧，我們的直接畫法是直接調(diào)色相畫，譬如畫一組靜物，一塊紅布，紅布上擺一個香蕉（為了說事兒才特意湊在一起，真夠難看的）。有些老師說要先鋪紅布的顏色，因為紅布面積大；有些老師說要先鋪香蕉的顏色，因為香蕉顏色響亮；更有些老師說要先鋪所有暗部的顏色，這樣顏色才穩(wěn)。（還有些說先鋪純色，有些說先鋪灰色，幸虧我舉了紅布香蕉的例子，才把這幾位老師的嘴提前堵上了。）這么多的意見，讓當學生的情何以堪？我以為，所有的意見都不對，因為這種先畫哪里再畫哪里的思維就不是西方造型語言的思維，放在色彩上，不是先畫紅布或是香蕉（先畫暗部的就不反駁了，您確定是在畫色彩嗎？），而是先畫色調(diào)！啥是色調(diào)？一個顏色不是調(diào)，兩個顏色也不是調(diào)，甚至十個顏色都不是調(diào)。<b><i>色調(diào)指的其實是色彩空間！</i></b>啥是空間，見過三維建模的界面嗎？那就是我們概念里的空間。這個空間可以四面無限延展，也可以立起一堵墻，墻根下擺張桌子，桌子上鋪塊兒紅布，紅布上擺只香蕉——這就是最大的區(qū)別，咱看到桌面，人家看到的是空間，只要是有了空間，即使僅僅一種顏色也有色調(diào)。見過家里裝修刷墻吧，漆桶里分明是一種白色，咋刷出來一堵墻和一堵墻都不是一個色兒呢？這就是色彩進入空間的效果?？吹搅税桑?lt;b><i>先畫啥后畫啥不是個正確的問題，怎么畫能有色調(diào)和色彩空間才是正確的提問。</i></b></h3><h3> <b><i>一個空間意識，把歐洲傳統(tǒng)繪畫的素描和色彩結(jié)合了起來</i></b>。素描、色彩在空間意識的作用下都極為強調(diào)環(huán)境的作用，這就是為啥畫素描一定要做一個底色，畫色彩也一定要做一個底色，連印象派的畫家扛著畫布外出寫生，也統(tǒng)統(tǒng)會做一個底色，不單單是因為有底色畫的快，實在是因為空間就是他們繪畫的目的呀！這種做底色的方法直到西方繪畫放棄了描述空間（此處指視覺的物理的空間）的努力才被白底子徹底替代，所以，是否直接調(diào)顏色畫造型并不是分水嶺，是否描繪空間才是真正的分水嶺。</h3><h3> 我們體系的矛盾在于，面對西方繪畫幾百年的傳統(tǒng)，想要采取拿來主義的方式來學習，卻又拿來的不徹底：繼承了對"迪賽諾"（我們叫素描和設(shè)計）的重視，卻只強調(diào)復制與完成的能力；強調(diào)色彩研究（名義上的），卻時而拿"形"來要求"色"，時而用"色"來檢驗 "形"；抓住了"形色結(jié)合"，卻放掉了造型理念；知道"間接畫法"的表現(xiàn)力，卻只在技法材料的層面上理解；<b><i>我們的教學對空間的理解（從其訓練內(nèi)容和方式能看出來），至多能達到形體的程度。</i></b>難怪連靳尚誼先生都認為西方人天生就有空間觀念，我們中國人善于平面的秩序。這個定論影響深遠，就仿佛獼猴桃被貼上了土豆的標簽，時間一長，還真以為自己長毛了。哪有什么天生的能力，叫當代的西方人在大白紙上畫長期作業(yè)，一樣沒感覺，一樣沒空間，比咱差的遠了，他絕對不會用鉛筆在一開素描紙上一天四小時連畫一個月且下午加課晚上惦記始終保有研究的熱情和被挫敗的羞恥感并且從來不會質(zhì)疑體系（這是最重要的）！你信嗎？</h3><h3> 說遠了，還是回到主題吧：<b><i>什么是素描的速度？效率是速度。效率不光是畫的快而已，更重要的是整個繪畫體系的完整配合，是所有繪畫方式和繪畫手段都服務(wù)和服從于一種繪畫理念的訓練。</i></b>不要把素描和速寫、素描和油畫分開，他們真是一回事；不要以色彩的名義研究油畫，那真是掛羊頭賣狗肉；不要總談色彩問題卻不研究色彩規(guī)律，難道只有設(shè)計專業(yè)的學生有權(quán)利享受現(xiàn)代色彩研究的成果嗎？不要拿人體太當回事兒，真是練造型，豬頭與人頭并無區(qū)別；不要讓學生再睡下去了，讓他們驚醒的不是突然蹦出來的教師，而是真正<b><i>有效果有魅力有靈性的教學體系。</i></b> </h3><h3> 什么是有效果的體系？既然是研究二維平面制造三維幻覺的教學，既然是強調(diào)視覺真實感的教學，那就真正的全面的學習歐洲古代繪畫傳統(tǒng)，把<b><i>繪畫方式和繪畫理念純粹化</i></b>。既然要研究色彩，那就全面總結(jié)19世紀以后西方繪畫在色彩領(lǐng)域的研究成果，把<b><i>色彩研究純粹化</i></b>。既然是現(xiàn)代人，既然有著豐富的藝術(shù)實踐現(xiàn)象和藝術(shù)教育方法，就應(yīng)當敞開胸懷，廣泛借鑒，把<b><i>視覺規(guī)律和繪畫因素的研究純粹化</i></b>。</h3><h3> 什么是有魅力的體系？體系有魅力首先是體系里的人有魅力，體系應(yīng)當敞開、包容和寬松，也講嚴謹、科學與程序。至少，應(yīng)當成立工作室制的教學，使教學方向明確，師生雙方都有選擇有魅力的人的權(quán)利。一句話，<b><i>現(xiàn)代的作坊式教學</i></b>。</h3><h3> 什么是有靈性的體系？我們沒有屬靈的傳統(tǒng)，也很少在教學中談心。（被老師叫去談心，通常不會被認為是啥好事兒）但我們中國人的靈性并不因此而減弱，我們有著在人類心靈史上都堪稱偉大的靈魂。我們中國的文化本身就是<b><i>一個活著的靈性體系。深入它，老師和學生一起。</i></b></h3><h3> 要求體系如何又犯了書生意氣的毛病，我知道。所以，本分些，作為一個糾結(jié)了多年的資深前輩，給那些與我同樣糾結(jié)的少年一個建議：<b><i>想畫好畫，先要多畫短期素描，學間接畫法，這個素描、速寫、油畫一體的體系，會使一切造型問題納入正軌、迎刃而解。</i></b></h3><h3><br /></h3><h3><br /></h3> <h3>《匆匆而來》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h3><h3> 短期素描不是簡單，而是簡練。</h3><h3> 滿漢全席是好，一輩子吃一頓就夠了，吃完了還會心里惦記，嘴上念叨。一天三頓飯都這樣試試？不出一個月，會出人命的。</h3><h3> 給的多不一定就是好。今天還有一位學生，半夜12點09分發(fā)來微信，圖文并茂，滿是困惑（真是困惑的緊了，連時間與時機都不顧了，多可愛?。?。說自己的畫一深入就沒感覺，有感覺的畫不深入，不深入的畫是糊弄，咋辦？"糊弄！"，好一個大帽子，誰給扣上的？我們的"體系"唄！一張頭像畫一周，畫的要求就是深入，就是完整。且不說學生各自孜孜以求想要達到的完整有啥區(qū)別，光是深入的邏輯就足以把人"整""完"了的：簡單的講，深入就是要求你不但畫出白里透紅，還進一步要求紅里透紫，甚至紫里泛青，青里滲綠，綠里面也一定要分出是草綠、粉綠、翠綠還是酞青綠、橄欖綠。當你滿以為自己深入到對象的細節(jié)中去的時候，還記得自己是在畫白里透紅的美女嗎？可嘆，經(jīng)常就變成"竇爾敦"了。</h3><h3> 完整僅僅是細節(jié)的充實嗎？對模特的觀察和體驗的細膩變化是不是完整的組成部分？對畫面語言和表現(xiàn)目的的選擇和配合是不是完整的組成部分？對視覺規(guī)律的畫面調(diào)動是不是完整的組成部分？藝術(shù)表現(xiàn)的完整，個體感知的完整，視覺規(guī)律與繪畫因素研究的完整，統(tǒng)統(tǒng)讓位于細節(jié)充實的那么一種有限的完整，<b><i>我要問的是，完整完整嗎？</i></b></h3> <h3>《阿里街頭之一》2011年 水溶鉛筆 素描紙 水彩湯底 24*32厘米</h3><h3> </h3><h3> "寔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h3><h3> 有困惑總是好事，說明心里在意，心里牽掛，畫不好心里會不舒服。"心"多重要！"從心所欲"，不是胡來，而是抓住自己的閃光點，用心用腦，再用力。切記，畫家可是文化人兒?。】纯词Y勛的《給青年藝術(shù)家的信》："丫民，是不是我們的視覺用的太多了，總是用眼睛看，遺忘了，也忽略了視覺之前，許多原始的感官。"看看，多有批判意識，思路多開闊。蔣勛這一段是講嗅覺的，不是專為畫畫培養(yǎng)嗅覺哦，而是說，<b><i>藝術(shù)家的心如何細膩如何敏銳都不嫌多</i></b>。</h3> <h3>《阿里街頭之二》2011年 水溶鉛筆 素描紙 水彩湯底 24*32厘米</h3><h3> 從我自己的經(jīng)驗來看，短期的、迅速的、即興的素描是最能滋養(yǎng)視覺和審美的，它會讓你整個人的狀態(tài)都興奮起來，充滿表現(xiàn)欲和創(chuàng)造力。那么深入咋辦？一直畫短期的能行嗎？是不是先要打好基礎(chǔ)才能在短期的畫面里產(chǎn)生效果呢？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是偽問題，深入視覺規(guī)律與表現(xiàn)規(guī)律才是深入，建立在研究這兩大規(guī)律基礎(chǔ)上的基礎(chǔ)才是基礎(chǔ)。而規(guī)律總是不激不厲，不偏不倚的。</h3><h3> <b><i>繪畫里，智慧是基礎(chǔ)，而要深入下去，走的更遠，靠的是靈性。</i></b>（在別的領(lǐng)域里也一樣哦，規(guī)律嘛。）</h3> <h3>《阿里的孩子之一》2011年 水溶鉛筆 素描紙 水彩湯底 24*32厘米</h3><h3> 自從我放棄了深入的努力，才真正深入了。</h3><h3> 我放棄了如同冷軍一般細節(jié)掃蕩式的深入法，尋找起屬于自己的眼睛。（并沒有詆毀冷老師的意思哈，我越來越發(fā)現(xiàn)，自己是個性子熱的人，坐不住。冷老師也有坐不住的時候啊，瞧人家畫的國畫，站著畫的！）</h3><h3> 自己的眼睛要先找到自己，找到自己才會有自己的眼睛。我認為，成就一個畫家有三大要素：體系、才情與眼界。只有這三者配合無間，天時地利人和三才合一，才有一個"自己"冒出來。</h3><h3> 我還以為，體系與才情是三十歲以前就奠定了的，眼界與格局則要三十以后才會形成。這當然解釋不了如席勒（28歲就走了）和梵高（28歲剛才來）這班猛男，各位少年不要急，慢慢來，生活在此地，不要想別處的事情。只是切記，一定要立志走出中國特色的大師之路。首要的一點，不要任憑"長期作業(yè)虐你千百遍，你待長期作業(yè)如初戀。"更不要讓老師覺得"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別再睡覺了！"要知道，這個體系里，每個人都是很脆弱很無助的喲。我們要做的是，<b><i>老師與學生一道，愛護自己的眼，滋養(yǎng)自己的心，撫育自己的靈，訓練自己的手，同路而行。</i></b></h3> <h3>《高原的孩子》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h3><h3> 發(fā)現(xiàn)短期素描總是更好也是機緣所至。</h3><h3> 因為我花費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時間，用在一張張一張張一張張長期的作業(yè)上，卻不如聊聊數(shù)筆，一個小時就解決的畫面好看耐看，有生氣兒。啥感覺？冤！</h3><h3> 我開始想，為什么我們把西方大師奉若神明，卻不把他們的方法體系奉若神明的法寶？為啥安格爾可以一張素描巴掌大，顏色灰到一眼看不見，而我們就一定要一開素描紙裱滿，12B都恨不得不夠黑呢？為什么達芬奇畫了三個月一張的素描還是如同一張大速寫一般，靈秀松動，點到即止，我們畫一個星期的素描就已經(jīng)廢話連篇，味同嚼蠟?zāi)?？想到這些，啥感覺？冤！</h3><h3> 為啥大師就可以有色底，中間灰，顏色豐富到一張素描把皮膚冷暖的感覺都表現(xiàn)出來了，而我們卻堅持大白紙，素鉛筆，深怕基礎(chǔ)不牢靠呢？想到這些，啥感覺？冤！</h3><h3> 我自然是一路冤過來的，又做了可以矜持著微笑的老師，本可以就此一路微笑下去，卻一心想要學生別似我一般的冤。糾結(jié)的是，這樣想，居然還有些心虛，誰讓我們小時候都背過："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樣恐怖的場景嚇嚇我們那時的小朋友就罷了，現(xiàn)在的少年不一樣啦！前兩天還有個學生告訴我，她的理想就是做只熊貓，有人稀罕，坐吃等死。我回答說，那你玩不成游戲了，多可惜。她幡然醒悟，改口道："逗你玩兒的老師，不要當真啦！"</h3><h3> 游戲不是罪，畫家就不需要樂趣嗎？畫畫是很難，藝術(shù)哪有容易的？難就一定要痛苦的過活嗎？孔子講："志于道，據(jù)于德，依于仁，游于藝。"前三句境界高深，不敢隨意比類。我獨鐘情末一句，"游于藝"，何等的自在逍遙，"從心所欲"。我們中國人難道不懂人生的藝術(shù)境界嗎？看到這句話，我決定要釋然：<b><i>世界無垠，生命有限，畫張好畫，管它時間長短呢！</i></b></h3><h3> </h3><h3> </h3> <h3>《達巴印象之一》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水彩與素描的結(jié)合極為有趣，珠聯(lián)璧合，水乳交融。就好像妻子熬的粥，小米、綠豆、紅豆、黑豆、蕓豆煮在一起，糧食放的種類再多，也總是潤的，味道交相輝映，喝一口，香半天。不過粥總是晚上喝，應(yīng)了夜晚的平和與寧靜，吃完飯碼字，不會體力不支。要是中午喝粥，兒子和我都會抗議的。<b><i>啥時候喝粥，這是藝術(shù)。</i></b></h3> <h3>《達巴印象之二》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適可而止是藝術(shù)，見好就收也是藝術(shù)，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是藝術(shù)。</h3><h3> 庖丁解牛是技術(shù)，百步穿楊也是技術(shù)，<b><i>濫竽充數(shù)自然不是技術(shù)，但居然有藝術(shù)的道理在，瞧人家對環(huán)境的判斷，對整體的控制，也屬于智慧一格。</i></b></h3><h3> 濫竽充數(shù)當然不好，但他的狀態(tài)還是有可資借鑒的一面。您瞧，每做一個動作都要與環(huán)境相協(xié)調(diào)，舉手投足都以無差別融入集體為己任，從不敢把自己太當回事兒。畫局部一定要有這個心態(tài)，別總把自己手頭刻畫的東西當成世界的唯一，謙卑些吧！不過講實話，這個境界，我還做不到。</h3> <h3>《達巴印象之三》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年輕人不容易拿捏尺度，陳丹青講做人要"<b><i>有趣而得體</i></b>。"畫畫也一樣，有趣的往往不得體，得體的往往無趣。做人要如何老辣，才能知道何時該有趣，何時該得體。作畫也一般，人書俱老，天真而不失法度。我還年輕，做不到。</h3> <h3>《達巴印象之四》2012年 鉛筆 有色素描紙 21*30厘米</h3><h3> 這張素描曾經(jīng)寫過一篇文章，把自己給寫哽咽了。寫作畫畫和講笑話不一樣，笑話講時絕不能笑場，自己要繃著，讓別人笑。寫作畫畫卻要自己心動在先，自己不動心，別人憑啥動？心動筆動，心不動筆不動，我做到了。不稀奇，三歲娃娃也能做到。做不到這一點，不過是沒有<b><i>善待自己的心</i></b>罷了。</h3> <h3>《阿里街頭之三》2011年 水溶鉛筆 素描紙 水彩湯底 24*32厘米</h3><h3> </h3><h3> 終于要結(jié)尾了，<b><i>素描和速寫的分離是一個悲劇，素描和色彩的分離是個誤會，素描與速度背后是體系與觀念。</i></b>道理講了千千萬，概念捋了一百遍，好在世道在變，人心卻不變。所以有人還要畫下去，有人還要看下去，有人還要教下去，三個人抱成團兒，湊成一圈兒，你喂我一口稻香村，我喂你一口肯德基，他端出一鍋粥，一頓中西快餐完事兒，大家擦擦嘴，理理西裝，緊緊領(lǐng)帶，先拱拱手，再點點頭，齊聲贊道："《素描與速度》真是篇走心的文章啊。"（收尾時忽然不本分起來，可見深入多么容易自以為是，多么難啊少年?。?l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