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前言〕今天是端午節(jié)，也是公公五七之祭，現(xiàn)家中環(huán)繞著超度經(jīng)文的吟誦聲，而我是角落里的一顆塵石，封建迷信將我視為棄子，我還是滿懷思念的帶著一身罪孽，給疼我愛我的家翁奉上我的祭文。</h3> <h3> 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以前我讀到這句詩的時候還是不走心的，可怎么也沒想到，此后的端午節(jié)是用來緬懷公公的。</h3><h3> 前年的六一，也是端午期間，公公查出結(jié)腸癌晚期，他用了兩年不到的時間，告訴了我一個就算傾盡親情，傾盡財物都拖拉不住他的人，也緩解不了他的痛，仿若銼骨，悲傷逆流的故事。</h3><h3> 公公患病期間所受的煎熬，我此刻也不想贅敘，這兩年里，我其實已經(jīng)隱隱約約的寫過一些文字，包括今年三月，在預(yù)感到公公時日無多的時候，我寫的《待我崩潰時，可與我正常對話……》，這些，都是我的無力，文字在現(xiàn)實面前，真的是太特么的無力了。</h3><h3> 然，就在今天，我想為他老人家留下點什么，因為我怕忘記，人類這個物種，實在是太容易學會遺忘了。</h3> <h3> 一個人的記憶，每天沒有什么不同的話，它會變得遲鈍緩慢而不前，就像原地不動一般，挪不走，也看不出淡化的痕跡?？墒?，當記憶保存到的信息是有個人突然的離去，你會發(fā)現(xiàn)，他最后留在你記憶里的是一個背影，而且時間加速運轉(zhuǎn)，無時不刻的，毫不留情的在消耗著你的記憶力，于是，我發(fā)現(xiàn)，公公已經(jīng)走了一個月，公公要過五七了，這么快，這么快的……慢慢的，連背影也要變得不清晰了，公公，你是真的走遠了嗎？</h3><h3> 我用了《還魂門》作為背景音樂，因為我想公公僅僅是因為我，回來看看。呵呵，瞧瞧你的兒媳有多傻，這里是你的家，滿滿都是愛啊，你怎么會不回來呢。親戚朋友都來了，他們都在為最后送一程而忙碌著，唯有我是空閑的，空閑著想和您說說話。</h3> <h3> 那些痛苦，遠的不說了，近的也不提，因為我相信了他們告訴我的一句話，他們說您是上天派你下凡歷劫的仙子，因為福份太圓滿，注定人世間的你無法消受，所以要比凡人吃加倍的苦，要比其他的仙子要早斷塵緣，早回天庭……因為我信了，公公您是回去當天仙了，對嗎？所以我不提那些注定發(fā)生在你身上的事了，我就那么想那么想說說，注定了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吧。</h3><h3> 公公待我如親生女兒，真真是極好極好的，由于我這個桐鄉(xiāng)媳婦是湖州人，回家的次數(shù)很少，而每次一進家門，他都是笑臉相迎，歡顏相送。公婆張羅一桌盛宴好菜，還總是把我最喜歡的菜絲堆放在我的面前，口口聲聲的說，奇奇，這個蝦你多吃點……</h3><h3> 奇奇，醬燴蛋你喜歡的……</h3><h3> 奇奇，你吃這個，你吃那個……</h3><h3> 后來的后來，您還說了句，奇奇，爸爸吃什么都沒滋味了，你多吃點……</h3> <h3> 公公凡事都講究體面的，盡管兒媳都不在身邊，可家中瑣事和絲棉被廠打理的井井有條。就在孫女在湖辦十六歲生日酒的那天，公公強忍著之前已經(jīng)折磨他好幾天寢食不安的病痛，顫顫攸攸的走上臺，說了句，孫女的生日宴，爺爺一定要到場的。</h3><h3> 后來的后來，公公因為到了癌癥深度痛感時期而周身不適，總呻吟著幫幫我，幫幫我。那個寂靜的只剩下他的呻吟的晚上，他好似握住我正在給他按摩的手，我緊緊地反握住了他，因為我知道他已經(jīng)自己連握拳頭的勁道也沒有了。我只有認真的聽他說，從來沒有過的獨處，病房里只有我和他，認真的聽公公教媳婦，如是說……</h3><h3> 奇奇，客人都來了，你要幫忙把椅子都搬搬好，爸爸沒力氣了，搬不動了，只能看看了。</h3><div> 奇奇，你在自己家里，親戚朋友們你要招呼好……</div><div> 公公啊，你定是能預(yù)知后事的，當時我只道是你在說胡話，乖乖的應(yīng)聲，哦，嗯，爸爸你說話累，歇一歇。</div><div> 我是不是應(yīng)該再讓你多教教我的，你是不是已經(jīng)預(yù)見到了自己一走，家里會出現(xiàn)連孫女都不讓進門的場面？想起連自己病痛難忍也不管不顧的要出席孫女生日宴的那個爺爺，見到孫女被拒在靈堂之外，一定會不忍心的吧，一定會教教我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兒媳婦的吧。</div> <h3> 公公，今天是端午節(jié)，也是您的五七，我，是您捧在手心里的，逢人必講我有多么多么好的兒媳婦，可是我又有多么的不孝，我在您還能回來看看的門口，孤單的守望。</h3><h3> 對不起，爸爸，小小一直在門外，她進不來，所以我陪著她，就在門外，在您回家的時候，一定看得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