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作者:董顯陽</h1> <h1>【悼亡或者言說——寫在父親節(jié)】</h1> <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父親是一座墳,另</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5;">種未知。比真理更純粹的死亡。沒有死于戰(zhàn)爭,他死于病魔。 </span><br /></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母親的血牢記著我另一個稱謂:大傻子。</span></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它比糖更甜。</span></h1><h1>執(zhí)拗的母親堅信,國家將給父親個清白。</h1><h1>那一年,一層層大門緊閉,黑暗中扭動的鑰匙,斷在黑暗鎖孔。</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漫天的大雪良心一樣下著,在夜里,在汽笛的長鳴之間。飄揚的紅旗掛上一層白。</span></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日本式屋里,當鍋里只剩下水,重新生起的爐火,裝滿殘酷的戲劇感。巧婦的母親,也難為無米之炊。</span></h1><h1>窗外的麻雀蹲在窗前松樹上啾啾地叫,七歲的弟弟舉起彈弓,無辜的麻雀被裹上黃泥,投入爐火。</h1><h1>愧疚的母親別過臉,為了不能替麻雀呼吸,為了饑餓的孩子。</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不是每個人都嘗過貧窮的滋味。在肆虐的大地,陽光普照,多么燦爛。</span></h1><h1>我們依然寒冷。依然饑腸轆轆——</h1><h1>拼了命的母親日夜兼程,她的腳步青腫。</h1><h1>為了死去的丈夫,為了他留下的骨血,她在生與活之間來回爬行。</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當我的哭喊在她胸膛撕咬,屋梁上的繩索,索不走她的命,她一次次赴死而生。</span></h1><h1>樹枝上掛著鳥巢,一窩雛燕歡叫。愛如深淵——</h1><h1>她張開雙臂往下跳。帶著傷口,帶著對神明的敬仰,像從懸崖射出的一道光線。</h1><h1>而我一點點長起。不得不去發(fā)現(xiàn)一個缺失。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爸爸的含意。</h1><h1>最脆弱的,不是我們缺吃少穿,而是鄰家的孩子一聲聲叫著爸爸,爸爸……</h1><h1>那一剎那,我所有的童年,靜止為畫。我很清楚我有怎樣的愿望。</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雪一般的云片是我悄無聲息的飛翔。</span></h1><h1>爸爸死了,哭泣里,我與自己爭辯:這不是真的。</h1><h1>——仿佛一個結。我一天天等待著父親的突然到來。</h1><h1>他欠我一聲爸爸的呼喚。</h1><h1>年少的天空藍得不能再藍,白云下來喝水,在一個小河里,我走向那個獅子樣的云朵,悄聲細語:</h1><h1>請載我飛,飛到有父親的地方。</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我第一次感覺什么是悲痛。原來悲痛,就是破碎。</span></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那一年,我14歲。我在破碎的影子里祭祀我的虛妄。</span></h1><h1>這注定的缺席,像一座寺廟,不可測度,帶給我終生的渴念。</h1><h1>給我生命的人,像太陽不滅,照耀我所有的衷情。</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我祈求:那一聲爸爸的聲調,夢里夢外,一年又一年。</span></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疲倦的母親終于等到了她的死。而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5;">這個世上我愛過誰,曾被誰所愛。</span></h1><h1><span style="line-height: 1.5;">天空滾過雷聲,為淚水咆哮,這雷庭的震怒,帶給我記憶里永久的轟鳴。</span></h1><h1>假如生命竟是這樣不可名狀的殘忍,我寧可不要。</h1><h1>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活,都有勇氣死。</h1><h1>當生命成為世上每一道光陰,它的重量便是曾經(jīng)的生死,倚著明滅的光線。</h1><h1> 董顯陽5月19日夜課初稿</h1> <h1>作者簡介:董顯陽現(xiàn)任中華詩友會會長,中國著名文學家、著名哲學家,中國著名詩人、著名書畫家。</h1> <h1>編輯/醉楓染墨</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