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h3> 雖然還是清晨,但寧波的太陽已似火傘高張般,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我坐在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上,狹小空間里擁擠的人群壓迫得我喘不過氣來。我挪了挪放在座位邊的密碼箱,想為站在旁邊的老爸騰出更多的地方,可是我方動一寸,他人卻進了一尺,只好就此做罷!我抬頭看了看老爸,他的鼻尖已微微凝汗,早起花時間梳理的發(fā)型被蹭得凌亂沒型,白襯衫的貼身之處也略見斑斑汗跡。我看了很是心酸,起身想讓他來坐,卻又被他長滿老繭的手掌按了下去。</h3><div> </div> <h3><br></h3><h3> 我扭頭看著窗外,遠(yuǎn)處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昭示著城市的繁華;近處的行道樹整齊茂盛,延綿著塵世的希望;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打拼著想要的生活。</h3><div> 前不久,我也是這些“行人”中的一員。每天早早的起床,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之后,便坐在工廠的流水線上,不停地重復(fù)著那些機械的動作。除了中午和下午吃完飯可以休息一下以外,要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夏天的寧波炎熱干燥,車間里又人多密集,再加上公司沒有給我們安裝空調(diào),整個車間一百來號人就兩臺鼓風(fēng)機,做不了多久的事,衣服就會被汗水浸濕。晚上回家后還須洗澡、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一般要到十一二點才能睡覺。第二天早上起床,又將是同樣的生活。</div><div><br></div> <h3> </h3><h3> 這樣的生活無疑是辛苦枯燥的,可是,我卻不敢有任何的抱怨,因為這樣的日子我只過了一個半月,老爸卻過了幾十年。</h3><h3> 我是來寧波打暑假工的,到了開學(xué)時間自然就會離開。可老爸是從我記事開始就一直在外地打工,有時候連著幾年過年都沒有回家。小時候不懂事,看老爸每次從外地回來,不僅穿得體體面面的,而且還幫我?guī)Я撕芏嗪贸缘暮猛娴模詾榇蚬ず芎猛?。再長大些,我和弟弟調(diào)皮不聽話了,老媽就會跟我們說老爸在外面的辛苦和無奈,可我們還是不太理解,以為老媽是夸大其詞,來誆騙我們要按她的意愿行事。而現(xiàn)在,我才切身體會到老爸是多么的不容易。但我所感受到的不容易,不及老爸所經(jīng)歷的十分之一吧。至少,現(xiàn)在的我,有老爸的陪伴,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不用四處奔波去找工作,不會因為沒找到工作吃了上頓愁下頓,不會因為在偌大的城市舉目無親而心無所依,不會生個病住個院都沒有人照顧,不會因為要省錢養(yǎng)家糊口,就把大好的假日時光用來睡覺,不會一個人大晚上的坐在商場前面一邊喝酒一邊蹭電視……我還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呢?</h3><h3><br></h3> <h3><br></h3><h3> 突然,車廂里“哇”地一聲,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我轉(zhuǎn)頭一看,居然是老爸在嘔吐。此刻的他一手扶著座椅一手握著鐵桿蹲在垃圾桶旁邊,偉岸的身軀已經(jīng)被身體的不適蜷縮成了一團。我連忙擠過去,用手拍著他已經(jīng)完全被冷汗浸濕的背,老爸回頭看了我一眼,還來不及說什么,又吐了。我的鼻子一酸,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沒想到老爸的身體已經(jīng)虛成這樣了,連坐個公交車都會吐。一直以來,他給我的感覺是那么的強壯高大、頂天立地,殊不知,高強度的勞作已經(jīng)掏空了他的身體,飛逝的時光已經(jīng)奪走了他的年華。他現(xiàn)在年將半百,不再年輕,而作為家里的頂梁柱,他還是需要全力奮斗,為了家人能過得更好、為了子女能更有出息。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回顧自己的二十來載,沒能給他帶來什么榮耀,更多的有讓他操不盡的心。想到這里,眼淚奪眶而出!</h3><h3> 老爸察覺到我的異樣,吃力地起身來給我擦眼淚,擦完還不忘打趣我說:“多大的人了,還掉貓尿!” 我咬著唇強忍淚水,扶老爸走到剛才的座位旁,示意老爸坐下,他還是不肯坐,說什么他沒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要我坐。我什么都沒說,直接把他按到座位上坐著。</h3><h3><br></h3> <h3> </h3><h3> 沒過不久,火車站到了。本來我打算自己提密碼箱的,可老爸一只手按著密碼箱,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讓我先走,他則在我下車后好一會才下來。我們路過商店,他又給我買了很多吃的。我說不要買了,我都拿不下了,他說多買點好,車上沒事做,吃點東西打發(fā)時間。</h3><div> 離火車出發(fā)還有些時間, 我又陪老爸在火車站附近坐了會兒。走的時候,他囑咐了我很多,無外乎不要給他省錢,該花的花,該用的用,要努力讀書之類的話,我連連說好。等他說完,我把利用假日去商場買的一把剃須刀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他。他拿著禮物,笑得很開心,仿佛得了什么寶物一樣?;蛟S是因為以前他過生日我們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也就打個電話,而這一次是我親手把禮物送給他吧,他一直是這么容易滿足!</div><div> 我把密碼箱從老爸手里拿過來之后,要他先回去休息,就轉(zhuǎn)身離開了。我沒有回頭,不敢回頭,不敢看他在外面遙遙張望的樣子,不敢看他依依不舍的神情,我怕我會心痛,會淚水決堤。</div><div><br></div> <h3><br></h3><h3> 我到二樓的候車室,已經(jīng)是五分鐘之后的事了,但在玻璃窗外還是看到了老爸的身影。他似乎才剛剛移步,早晨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襯得他背影高大而又落寞。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慢慢地模糊——模糊——消失不見!</h3><h3> 我嘆了口氣,把手上已經(jīng)濕成一團的紙巾丟進垃圾桶,拖著密碼箱轉(zhuǎn)身往車廂走去。</h3><h3> 再見,寧波!</h3><h3> 再見,老爸!</h3><h3> 再也不見,那些心安理得享清福的日子!</h3><h3><br></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