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有位長期失眠的朋友曾戲言:“哪天我終于睡香了,打起了鼾聲,你們就把這呼嚕聲錄下來,到我去世開追悼會的時候,不放哀樂,就放這呼嚕聲,在不絕響起的呼嚕聲中,大家一定會為我的酣睡感到高興,不會有絲毫的悲傷?!闭f著,他還“情景預(yù)現(xiàn)”的表演了一番,引得滿堂笑聲和尖叫。<br></h3><h3>沒想到,友人的戲言竟得到了“世界性的回應(yīng)”。近日,在網(wǎng)上看見一則消息:在由德國對外關(guān)系研究所《文化交流》雜志發(fā)起的“世界最美單詞” 年度評選大賽中,中文單詞“呼?!鲍@第二名。摘取本年度世界最美單詞桂冠的是土耳其語單詞“Yakamoz”, “Yakamoz”翻譯成中文意思是“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據(jù)悉,本次“世界最美單詞”評選大賽重點(diǎn)考查的指標(biāo)是:單詞的原創(chuàng)性、描述質(zhì)量和文化影響力等。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好玩的比賽,更令人驚嘆的是土耳其語不“土”,奪了第一,中文反倒沒“中”——漢語里有多少比“呼?!泵赖脑瓌?chuàng)詞呀。</h3><h3></h3><h3><br></h3><h3><br></h3><br> <h3><br></h3><h3>不過,這奪了亞軍的“呼?!边€是滿有說頭的。按照漢語造詞的方法,毫無疑問,這詞肯定是我們的祖先通過對聲音的模仿而發(fā)明的,現(xiàn)謂之“象聲詞”,又可做名詞,如“打呼?!薄I瞎艜r,乏有小說戲劇之類有細(xì)節(jié)描寫的文本,很難找到“呼嚕”的描寫,只有從那些“寐”中去想象人睡到酣暢時美夢翩翩的溫馨與美好?!榜厚皇缗幻虑笾?。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笨磥磉@位《詩經(jīng)》中第一個出場的帥哥在“寐”中對美女的思念有點(diǎn)苦,夜不成眠,呼嚕聲更是沒有的了。有的只是夜色中雎鳩在洲上的彼此和鳴。</h3><h3>由此而下的我國古今詩文,也是寫打“呼?!钡纳俨淮颉昂魢!钡亩??!肮锰K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甭浒竦膹埨^那晚如若在烏啼聲中打起了呼嚕,會寫出這千古絕唱嗎?所以臺灣作家張曉風(fēng)說:“1200年過去了,那張長長的榜單上(就是張繼擠不進(jìn)的那張金榜)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狀元是誰?哈!管他是誰,真正被記得的名字是‘落第者張繼’。有人會記得那一屆狀元披紅游街的盛景嗎?不!我們只記得秋夜的客船上那個失意的人,以及他那場不朽的失眠?!边€有蘇軾,據(jù)說他睡覺是要打呼嚕的,但是,如果在那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他解衣睡了,而不是看見“月色入戶,欣然起行。” 我們今天能讀到“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這樣的絕妙好句么?最少打呼嚕的恐怕要算“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的李煜了。“小樓昨夜又東風(fēng),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瓎柧苡袔锥喑?,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边@囚居汴京的南唐后主有多少個夜晚能安然入睡打呼嚕呢?再說寫打呼嚕的,想都不用想,第一當(dāng)數(shù)李白:“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保ǘ鸥Α讹嬛邪讼筛琛罚┱b詩圣之詩篇,想詩仙之醉眠,那長安市上的呼嚕打得多有氣慨??!<br></h3><h3><br></h3><div><br></div> <h3><br></h3><h3>但,依我看來,李白這呼嚕數(shù)不上最美。得不到玄宗的重用,這醉眠里很難沒有抑郁的凝滯。最美的呼嚕當(dāng)是舒心的,純凈的,聽上去就像云片輕輕飄蕩似的。比如嬰兒在吮吸母奶后的酣然大睡,比如少女被春風(fēng)輕撫著的美美一覺……</h3><h3>光有這些描述還不行,按“世界最美單詞” 年度評選的指標(biāo),說呼嚕還不能離開“文化影響力”,說故事還得舉書本上的。翻來翻去,翻到了展現(xiàn)“魏晉風(fēng)度”的《世說新語》:“阮公鄰家婦,有美色,當(dāng)壚沽酒。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飲酒,阮醉,便眠其婦側(cè)。夫始殊疑之,伺察,終無他意?!笨窗?,有美人,有美酒,喝醉了就美睡。更難得的是,有“終無他意”的美德。宗白華先生讀了這則文字后慨然贊嘆:“這樣解放的自由的人格是洋溢著生命,神情超邁,舉止歷落,態(tài)度恢廓,胸襟瀟灑”,“雖見嫉于士大夫,卻能見諒于酒保”。<br>且不說美學(xué)大師“他的人格坦蕩諄至”的贊嘆,照我這凡夫俗子看來,阮籍這個“呼?!币苍撌鞘澜缟献蠲赖牧?。<br> <br> <br> <br>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