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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大北（天山詩刊負責人）

<h3><h5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808080">《霧中風景》剪輯</font></h5><p style="color: rgb(1, 1, 1); text-align: center;"></h3><p style="color: rgb(1, 1, 1); text-align: center;"><br></h3><p style="color: rgb(1, 1, 1); text-align: center;">姐姐的話題，有時候很沉重。</h3></h3><p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color="#010101">——題記</font></h3> <p class="ql-block">　　讓我們從一部希臘電影開始……</p><p class="ql-block"> 夜幕降臨，姐姐伍拉和弟弟亞歷山大，又手拉手來到火車站，從雅典開往德國的火車緩緩啟動。這個景象姐弟倆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了，不過這回，他們終于鼓起勇氣跳上了車，他們要去德國找從未謀面的父親。 </p><p class="ql-block">　　這是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霧中風景》的開頭，有著《杜依諾哀歌》的氣氛，注定了這兩個年幼的私生子將在成人世界付出童年和夢想，雖然最后，導演很仁慈地讓這個無限凄迷的公路電影有了一個童話的結尾：兩個孩子渡過邊界，奔赴創(chuàng)世紀中的第一棵樹，他們幻想中的“父親國度”。 </p><p class="ql-block">　　這個結尾是安哲羅普洛斯特別為他的七歲女兒創(chuàng)作的，他對他的孩子說:“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創(chuàng)造這世界。就像這樣，手輕輕一揮，霧就會消失。”但是大概連孩子都看得出來，這個世界多么令人絕望。才剛剛桌子高的亞歷山大走進一個小飯店，跟老板說：“我沒有錢，可是我很餓?！彼胍粋€三明治，但老板跟他說，你得工作才能吃到東西。他踮起腳收拾一張張狼藉的餐桌，掙到了一個三明治。出來遇到四處找他的姐姐，他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遞給她，說：“我掙錢買的?！?</p> <p class="ql-block">　　每次，我都不忍看這一段。而當美麗的小姐姐在一個粗暴的卡車司機手中喪失了童貞的時候，安哲羅普洛斯讓黑洞般的卡車對著銀幕，背景里傳來弟弟慌亂的呼喊：“伍拉——伍拉——”所有的觀眾都心碎了。 </p><p class="ql-block">　　生命中的大霧彌漫過來，年幼的孩子慢慢長大，伍拉在幻想中給父親寫信：“弟弟已經(jīng)會自己穿衣服了……我的燒也慢慢退了……”不過，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和弟弟已經(jīng)忘了他們趕路是為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雅典，凄楚的人間，小弟弟和小姐姐在成人世界跋涉，苦難中也有別樣詩意，年輕的奧瑞斯蒂斯天使般在荒涼的公路上出現(xiàn)，小亞歷山大把他當作了年輕的父親，小伍拉經(jīng)歷了鴻蒙初辟的第一陣心跳，他們一前一后坐在奧瑞斯蒂斯的摩托車上，感覺飛了起來，飛了起來……但是，告別在即，馬路空闊，夜雨無邊，伍拉撲在奧瑞斯蒂斯的懷中，痛哭起來。無限委屈和無限恐懼涌上女孩心頭，“誰，倘若我叫喊，可以從天使的序列中，聽見我？” </p><p class="ql-block">　　沒有天使聽見他們，姐姐拉著弟弟，又上路了。在火車站，他們沒有錢買票，小女孩毅然走到蹲在月臺上抽煙的一個年輕士兵身旁，說:“能給我385德拉克馬嗎？”伍拉已經(jīng)長大，知道美麗的用處了。安哲羅普洛斯的鏡頭長久地停留在女孩身上，《霧中風景》中的“姐姐”也慢慢長成了波德萊爾筆下的“多羅泰”。 </p> <p class="ql-block">　　美麗的多羅泰！《巴黎的憂郁》中，波德萊爾用濃釅的華美的筆調(diào)描繪了長大了的伍拉：“在一望無際的碧空之下，唯一的生命多羅泰，像太陽一樣強壯和驕傲……所有人都愛慕、欣賞的多羅泰，她該會多么幸福啊，如果她不是迫不得已地一分一分地攢著錢，以便去贖回她的小妹妹——小妹妹已經(jīng)十一歲了，成熟了，而又是那么美麗。” </p><p class="ql-block">　　走在空蕩蕩的沙灘上，多羅泰像青銅一樣美麗、冷淡。人世的沙漠中，她們早早學會了使用自己的身體，而在殘酷的大街上，多數(shù)的人根本不懂得金錢之外的美。白晝是這般委屈，夜晚又充滿恐懼，奧地利詩人賴內(nèi)·馬利亞·里爾克代替這些公共的玫瑰祈禱：“瑪麗婭，你一定得待我們溫柔，因為我們是從你血液中出生……” </p><p class="ql-block">　　里爾克的祈禱令人憂傷，搖滾詩人張楚因此悲憤唱出：“姐姐我看到你眼里的淚水/你想忘掉那污辱你的男人到底是誰/他們告訴我女人很溫柔很愛流淚/說這很美/哦！姐姐！我想回家/牽著我的手，我有些困了/哦！姐姐！帶我回家 /牽著我的手，你不用害怕?！边@是一個長大了的弟弟獻給姐姐的歌。</p> <p class="ql-block"> 張楚的《姐姐》在校園里傳唱不息，不僅因為“姐姐”是“回家”的道路，還因為，“姐姐”代表著塵世里百折不撓的柔情，和所有最悱惻動人的生命細節(jié)有關；還因為，“姐姐”總是比我們更早和生活短兵相接，流更多眼淚受更多委屈。十多年了，每次在校園里聽到這首歌，總覺得一陣心酸。想起齊秦有一次接受采訪，說到齊豫，講了一句“她是我姐姐”，就動了感情。他說齊豫代表了“姐姐”包含的所有內(nèi)容，“沒有姐姐就沒有我。姐姐把她的溫情和善良給了我。我的孤僻和怪異全是自己的，你們不要怪她。我崇拜姐姐。姐姐的歌高飄、細膩、古典，全不似我這般粗俗。我不是狼，但姐姐是天使?！?</p><p class="ql-block">　　 姐姐是天使，這句話所有的詩人都會同意。德國著名作家、詩人黑塞在病重之時，寫下了《給我的姐姐》:“我離開我的故鄉(xiāng)，走到遙遠的歧路上。我所熟悉的花兒，那些重重的青山，那些人物和土地，都已經(jīng)完全改變。只有從你的嘴里，我聽到往日的聲音，獲悉往日的事情，像神話一樣可親?！闭驹跉q月的黃昏，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這時，姐姐從所有的事物中浮現(xiàn)出來，成為最初和最后的愛情。 </p> <p class="ql-block">　　海子的《日記》是我讀到的最美的“姐姐之歌”。一開首，就令人熱淚盈眶:“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籠罩/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睙釡I盈眶，還因為，我們這一代人，都天然地把海子當作“我們的詩人”。 </p><p class="ql-block">　 1989年3月26日, 他在山海關臥軌自殺，消息第二天傳到我們學校。那年我剛進大學，剛在詩社的幾個前輩那里知道海子。那天黃昏，詩社的一個召集人來敲宿舍窗戶，神色很峻急，匆匆交待一聲：“七點，文史樓，務必來?！比缓缶拖г谒奚嵬獾男淞掷?。吃完飯，我就早早趕去了，小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一圈人，門口有人遞了我一朵小白花，我的第一反應是，哪個領導人永垂不朽了；就我記憶所及，只有領袖死了，才集體佩小白花。場面肅靜，我又是小不點，就一句沒問地揀了個角落位置坐了下來。過了一陣，教室滿了，詩社社長就上來，用了真正沉痛的聲音說：“海子自殺了。”沒有人驚呼，雖然很多人也是剛剛面對那個晚上的真相。然后就有人哭起來，我還聽見有人問：“海子是誰？”說實在，我那時對海子還沒多少感情，但是，茫茫然的哭聲中，我也覺得悲傷，便跟著哭了起來。 </p><p class="ql-block">　　接著，高年級的同學就一個個地上去朗誦海子的詩。歲月流逝，其實我已經(jīng)記不清那天晚上都朗誦了海子的哪些詩，但每次重溫海子的詩，我都覺得詩里伴隨著那個晚上的陣陣抽泣。 </p> <p class="ql-block">　　在海子死后，他的詩歌真正地流傳起來。在戀愛、分手和畢業(yè)告別這些最動情的儀式上，總有人引用:“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空空/姐姐,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 我只想你?！?lt;/p><p class="ql-block"> 有一段時間，大學校園瘋狂地流傳海子詩句，而他的詩歌也成了青春圣經(jīng)。有一個男生，因為用動人的男低音朗誦了《日記》，把班上最溫柔的女孩帶到他的家鄉(xiāng)去了。這件事情后來讓我懷疑，在《日記》這首詩中，是詩人海子的魅力更大，還是詩中的“姐姐”更有魔力？</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聽到一首流行歌曲，《姐姐走的那個下午》，巫啟賢的聲音簡簡單單，歌詞也簡簡單單，但是我還是沉醉般地來來回回把那首歌聽了幾遍，我發(fā)覺自己在“姐姐”這個單純的概念中無力自拔。又一次，走過一個小賣部，突然聽到90年代的一支校園民謠《姐姐明天就要嫁人》，我立即折了回去，在那個小賣部尋尋覓覓到那首歌放完。</p> <p class="ql-block">　　我把姐姐藏在樹上／等到樹開花了／鳥兒飛走了／我就把姐姐摘下來／／姐姐是一顆受傷的果實／受傷的，掛在樹上的星辰／我就是一個孩子／除了擁有星星和雪／我將一無所有／我活在這珍貴的人間／活在姐姐的頭頂</p><p class="ql-block"> 這是90后青年作家洪紹乾（筆若）筆下的姐姐，出自于他的作品《寫給姐姐》。將這份沒有血緣關系勝似親姐弟的感情放在心里，將最深的祝福送給姐姐，也是這幾年我們能夠記住的詩歌作品之一。</p> <p class="ql-block">　　洪紹乾的作品《寫給姐姐》充滿了溫情和摯愛。這個山里的孩子心靈是干凈的，故鄉(xiāng)的泥土與生活的坎坷撞擊著他，折磨著他。但他用信念在世間行走，以頑強意志一步步向未來走去，字里行間的溫暖與我們共鳴。</p><p class="ql-block"> 詩中短短的幾行字，寫出了太多的東西，體現(xiàn)了洪紹乾創(chuàng)作該作品時的孤獨。出生于貧困地區(qū)的他，童年幾乎沒有“溫暖”，而直到遇見他的姐姐，而又因為離別后的一個簡簡單單的承諾，使得這個姐姐在他心里更加有了不可取代的地位，也許這是作者的期待，明知道姐姐的承諾不一定能夠?qū)崿F(xiàn)，但他還是像孩子一樣相信著、期待著。</p> <p class="ql-block">　　日本電影大師溝口健二在談到他的電影時，也曾動情說道:“姐姐壽壽，是我所有影片的光芒。” 溝口的姐姐，為了家庭，或者說為了溝口，做了藝妓，不久又在大府邸里做了地位低下的妾，溝口也從小見慣了姐姐忍辱負重的樣子。后來他開始做導演，最常拍的題材就是一個年輕男性，在一個美麗藝妓的庇護下，有了出頭之日，然而，藝妓本人卻常常因此魂歸離恨天?！墩奂堹Q阿千》、《日本橋》，及后來的《浪花悲歌》、《殘菊物語》都是這樣的影片?；旧希谒碾娪笆澜缋?，就是兩個主人公，一個姐姐,一個弟弟，而姐姐總比弟弟更高貴。</p><p class="ql-block"> 詩人麥冬也在《姐姐》中這樣寫道:似乎你的天空沒有晴過/好像你的擔子一直很重/我多么愛你/像你很愛的炊煙/姐姐/我的詩歌從未寫過你/只要我拿起筆，我的淚就會奪眶。 </p><p class="ql-block"> 大概就是在這個意義上，德國籍著名詩人保羅·策蘭的《風景》顯得無比明確：“高高的白楊——這大地上的人類！/幸福的黑色池塘——你將它們映向死亡！/我看見你，姐姐，站在那光芒之上?！? </p> <p class="ql-block">　 最后，讓我們在作者大北（高軍保）先生的《姐姐是上帝派來的天使》中結束這次閱讀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個年代生育不受限</p><p class="ql-block">所以，家里兄弟姐妹很齊全</p><p class="ql-block">那個年代一家人過日子</p><p class="ql-block">孩子里要數(shù)姐姐最能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姐姐很溫柔</p><p class="ql-block">照顧弟弟妹妹</p><p class="ql-block">像媽媽一樣，從無怨言</p><p class="ql-block">姐姐很辛苦</p><p class="ql-block">憑著單薄的身板</p><p class="ql-block">做起家務總是任勞任怨</p><p class="ql-block">姐姐很懂事</p><p class="ql-block">謙讓弟弟妹妹</p><p class="ql-block">好吃好穿，從不自己搶先</p><p class="ql-block">姐姐很善良</p><p class="ql-block">寧可自己輟學</p><p class="ql-block">也要為弟弟妹妹省出上學錢</p><p class="ql-block">姐姐很堅強</p><p class="ql-block">如果父母不在家</p><p class="ql-block">她一定會挑起養(yǎng)家的重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姐姐的付出總是心甘情愿</p><p class="ql-block">最能吃苦，也最能委曲求全</p><p class="ql-block">當?shù)艿苊妹瞄L大時</p><p class="ql-block">姐姐也到了出嫁的一天</p><p class="ql-block">兄弟姐妹萬般不舍</p><p class="ql-block">在大喜的日子里淚流滿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匆匆忙忙，日子挨過多少年</p><p class="ql-block">翻出的“全家?！币寻甙唿c點</p><p class="ql-block">對照著白發(fā)蒼蒼的姐姐</p><p class="ql-block">笑里有淚，心中還是那么依戀</p><p class="ql-block">“姐姐，您受苦了</p><p class="ql-block">您太像咱媽的那張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姐姐是一朵美麗的白蓮花</p><p class="ql-block">把純潔的愛毫無保留地奉獻</p><p class="ql-block">姐姐是上帝派來的天使</p><p class="ql-block">一輩子護佑我們，恩重如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