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我們現(xiàn)在身處的時代，是一個尋根溯祖，不斷挖掘和研究本地古文化遺存的時代。</h3> <h3>據(jù)宋版《百家姓》記載，錢姓在中國所有姓氏中排名第二。錢氏是個綿延數(shù)千年不衰的龐大家族，位于上虞千年古縣城豐惠東門外有錢氏家族的一支。我是土生土長的錢氏后裔，我的家就在錢家老當里。</h3> <h3>從古城五門之東孟閘頭步行出發(fā)，先后經(jīng)花園畈、通明村文化禮堂、錢氏大宅牌樓，約十五分鐘就到了老當里。人們常說，家是每個人溫馨的港灣，安全的避風港。是的，老當（又稱繩武堂）是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這里有我的父母兄弟，這里有我的鄰里伙伴，這里有我的母親河，這里有我很多個夜晚追求個人理想的生活夢……光陰的流沙，鋪滿了歲月的長卷；記憶的枝頭，經(jīng)歷了季節(jié)的變遷。和我一樣，相信我們每一個人內(nèi)心都各住著一段往事。這是對自己家鄉(xiāng)的一種眷戀，讓人歡喜，讓人感慨，讓人成長。</h3> <p class="ql-block">村史料館記載：“通明錢氏為大姓，源于浙江臨安（今杭州），其始祖吳越王錢镠?？滴趿?lt;/p><p class="ql-block">年，吳越王錢镠二十五世孫、通明始祖錢?(字子俊）徙居于此，錢氏家屬在此繁衍生息，家業(yè)逐漸壯大，成為虞東地區(qū)名門望族”。老當由二十七世必華公始建，二十九世杲公續(xù)建，占地一萬多平方米，假山流水、漱石閑居，堪稱江南典范之作。雖經(jīng)過300多年的風雨滄桑，老當則居所卻依然煥發(fā)著它古樸莊嚴的獨特氣魄。</p> <h3>1973年這一年，是農(nóng)歷牛年，葵丑年。紫氣東來，天降惠澤，老當里先后出生了六頭“牛犢”。這些“牛犢”都成了我童年玩耍的伙伴。多年以后，伙伴們大多擺脫了老宅的羈絆，最后成了“幸福的牛?！?。時光是手心里握不住的河，跟隨風雨一起流逝，而我恍惚之間和老宅一起走過了45個春秋。一次次走在老墻邊通往埭河的小路，那往事的曾經(jīng)，無不刻錄著光陰輾過塵埃的故事。</h3> <h3>我是喝埭河水長大的，小時候的水清澈見底，平靜的河水如一面天然的鏡子可以照出人的身影。埭河的水來自古運四十里河，豐富的漁利資源恩賜了勤勞的老宅人們。至今家里還保存著父親戳魚用過的一把魚叉，那銹跡斑斑的倒鉤鐵刺上還纏繞著絲絲雨網(wǎng)線，可以想象當年魚叉在父親手中服役時曾經(jīng)收獲的赫赫戰(zhàn)功。真是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魚叉點綴了水鄉(xiāng)人家的物質(zhì)生活，豐富了尋常百姓的餐桌?？矗従有ぐ⒉盟约河H手做的新魚叉又在埭河邊游弋，搜尋著不時出來透氣的那些頑皮的魚兒。</h3> <p class="ql-block">老當依埭河而建，建造結(jié)構(gòu)十分嚴謹，整體建筑設(shè)回廊相通，雨天挨家串門99間不濕鞋的“走馬樓”是對它的最好贊譽。我每次進入廊內(nèi)，就如同回到兒時的童年時光。記憶的詩箋，承載著歲月的痕跡。曾記得和同伴們在稻草堆里捉迷藏的嘻樂；曾記得賣“麻將”棒冰的小販吆喝買賣給我們帶來的清涼與甜爽；曾記得生產(chǎn)隊過年前在石板地上分魚的熱鬧場景；還曾記得每個冬天和大人們舂年糕、吃糕花望眼欲穿的誘惑……</p> <h3>1962年的一次大水，無情地沖垮了老當朝南的大墻門中央六扇大木門，也無情地沖走了老墻門古木雕文化。老墻門年久失修，到今天已經(jīng)破敗不堪。各條走廊原有的一道道木門也在六十年代前后被紛紛拆除，成了現(xiàn)在的一眼望穿。庭院深深的老當只能是老一輩小時的美好記憶。2002年，時任南村村長的錢武迪走馬上任。此時的南村百姓建房的需求和地基瓶頸矛盾十分突出，為更好地保護這些非常有價值的錢氏大宅老房子群，錢武迪建議委托原生產(chǎn)隊會計錢勛麟代筆起草文書，并向政府申請老房子保護。</h3> <h3>2014年，錢氏大宅中的朝西屋終于迎來了老宅修復(fù)的春天。這一年，由中國古今建設(shè)集團承建的朝西屋一期修繕工程正式動工。隨著錢氏大宅牌樓的建立和村道的拓寬改造，老當村口原配電房白色小屋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h3> <p>老當沒有像朝西屋那樣有“仰長者風”、“職思其居”等一類顯眼的臺門文字文化，但我卻從老當?shù)钠茐埻咧校业搅俗孑呥z存的好些木雕、磚雕和石雕的隱文化，找到了一個個精彩的“活化石”。瞧，大墻門一邊的磚柱上栩栩如生的笑意老者，有誰知道他手上的神器里裝著什么滿滿的幸福。還有那大廳框架臺門上的石雕如雙獅滾繡球、雙龍戲珠、飛禽戲水、覓食等等。這些古雕刻文明極大地彰顯著錢氏祖輩顯赫的封建政治地位，也無不凝聚著勤勞勇敢的能工巧匠智慧的結(jié)晶。</p> <p class="ql-block">老當?shù)暮蠡▓@原有三座大小不同的假山。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末，隨著農(nóng)村磚窯和立窯民間工藝的興起，這些用大量石板石塊建造而成的假山就成了取之便利、不用成本的建窯材料。村大事記：1968年，南村建磚窯一座；1969年，南村建石灰窯一座。在那個破四舊、立四新的國內(nèi)形勢動蕩不安的大背景下，村干部缺少對古建筑的保護意識也不足為奇了。一日 ，拜訪村里現(xiàn)年83歲宗親錢素珍老人，談到自家后花園假山如數(shù)家珍。據(jù)錢姨回憶，她家后門的假山有兩層，假石與假石之間打上了大量的蠟。沿石階上高一層，可放桌凳。而底下一層成了小孩玩耍捉迷藏，夏季和大人們乘涼的樂園。錢姨還能生動地講述那時假山左右兩塊小石上分別盤有兩條筷子搬大小的小蛇，謂之青龍和白虎，膽大的人伸手可觸碰。最后錢姨特別提到林則徐的一塊小掛匾，上寫《墨莊》，并有“林則徐題”字樣。這塊名匾曾一度掛于假山入口，只可惜，后來它被錢姨家用來當做關(guān)雞籠的門，于20多年前散佚。</p> <p class="ql-block">錢姨所提到的林則徐（1785―1850）,史學界稱他為近代中國“開眼看世界的第一人”。林則徐所主張“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建議讓他地位最高時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欽差大臣。據(jù)傳那時林則徐明州赴職，走的是水路，必經(jīng)通明壩。他雖有重任在身，也順便找老友敘舊。當時富甲一方的錢氏大宅確實也吸引了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時至今日，林則徐到訪錢家的史實讓每一個錢氏后裔和地方百姓都充滿著自豪感。</p> <h3>當你走入老當，會發(fā)現(xiàn)老屋還有四處可見的普通石板、石條。老當大墻門原有的兩塊從云南運過來的質(zhì)地堅硬的青花石板凳，一塊還保存著，只是左右兩個翹頭被敲掉了。另一塊因南村當年辦五金廠被挪去墊車床用，后來不知去向。南村大事記：1972年，開辦大隊五金廠。南村首辦五金廠的年份記載比我出生的年份還早了一年。老當還可見到從大廳搬拆下來的大小石墩，質(zhì)地是紅石，如果是青石，恐怕也早以難見蹤影。</h3> <p class="ql-block">老當?shù)拇髲d和后堂解放前分別是操辦紅白兩事的地方，解放后都改變了原狀。在我的記憶里，后堂一直是養(yǎng)豬和堆放稻草的場所。大廳后來村里開設(shè)五金廠征用，也養(yǎng)過豬。文革前期，大廳也放映過電影。老宅子從朝南的大墻門進是一進四出，晚上關(guān)起門來就如一只縮進頭顱和四肢的大鱉。大院如此構(gòu)造給收門票放電影提供便利的場所。當然，有幾戶人家利用得天獨厚的自家陽臺位置免費享受著影視大餐。在那個網(wǎng)絡(luò)科技匱缺的貧窮年代，村民們能夠聚集一起在家院里看電影分享農(nóng)村夜生活的樂趣 ，那是何等的快樂知足！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世界是屬于老當?shù)?，夜晚也是屬于老當?shù)模敦i八戒踩西瓜》、《白毛女》、《紅色娘子軍》等一批新中國成立后最早錄制的電影在老宅大廳放映，成了現(xiàn)在上了年紀的老人心中揮之不去的記憶。</p> <h3>據(jù)說當年大廳里還有一個很大的寫著“當”字的木匾，被曾任村副支書的趙五福收藏。當然最終木匾也被當普通木板切割使用做了農(nóng)具。老當因舊時開設(shè)過當鋪 ，所以一直沿用至今而很少用繩武堂提名。到上世紀六十年代，白蟻開始吞噬大廳木材結(jié)構(gòu)。村大事記：1971年開始建造南村大會堂。假山的命運也同樣發(fā)生在大廳身上，所有拆下來的木料能用的都搬去建造大會堂。大廳抵擋不住人蟻的雙重進攻，終于面目全非。我隱約聽到了老宅無聲地哭泣，歷史終究留下遺憾。“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錢氏家族十分重視傳統(tǒng)教育?！白訉O雖愚，詩書需讀”。老當大廳雖然毀去，但代表通明鄉(xiāng)文化中心的大會堂開寫了新篇章。村大事記：1984年，南村拆破閹，再次擴建大會堂。兒時很多時光和大會堂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也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知識是人類力量的源泉”。這兩排醒目工整的紅色大字高展于會堂正面，充分延續(xù)了《錢氏家訓(xùn)》的精華。哥在會堂花壇和階梯前的老照片留住了南村大會堂彌足珍貴的實體記憶。稻草堆反映著當時的農(nóng)耕文明下鄉(xiāng)村的生活。炊煙起，廣播響，田里的大人們紛紛收工回家吃飯，日復(fù)著一日，構(gòu)建了南村農(nóng)業(yè)學大寨時期的崢嶸歲月。那一捆捆稻草燃燒的盡頭，是母親親手做好的魚肉飄香的味道，垂涎欲滴……</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 <h3>南村大會堂電影的放映是老當大廳電影放映的后續(xù)。地方大了，位置也就多了，晚上陸續(xù)有從豐惠老弄里結(jié)伴趕來的人。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部聊齋志異《畫皮》給觀眾繃緊了弦，好生恐怖，多日陰影不散。而在這個時候，又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傳來，南村要創(chuàng)辦青年民兵之家啦！母親說其中一位圖書管理員是我姑丈（孫介芳）。我欣喜若狂，小嘴笑歪了。老宅人們的夜生活從這之后更加豐富了起來。不僅可以去民兵之家借書、看書、打乒乓球、康樂球、下軍旗和象棋，而且民兵之家剛開放前期另有一間射擊室。最難忘還是每年正月初一開始的有獎猜謎活動，愛拼才會贏吶！那個時候，車畈表哥多次來我家玩，母親拖著我們?nèi)ヘS惠照相館拍了張三表兄的合影，成了伴我一生的珍藏。照片上六個烏溜溜的稚嫩純真的小眼睛是母親給我們串成的血濃于水的親情！1983年度，南村青年民兵之家光榮地被通明鄉(xiāng)人民政府評為先進單位。</h3> <h3>如果說時光是條河，那回憶就是一首歌，一首撥動心弦的歌。南村大會堂和青年民兵之家早已是昨天的日歷。今天，老當里也是一個姓氏大家庭。解放后，陸續(xù)有自愿購房的孫、陳、徐、諸等人家住了進來。六十年代初，集中從梁弄四明湖又移民過來的還有趙、張、王、萬四個姓氏。他們和錢家人共同新建了一個老當新區(qū)，見證著老當?shù)娜粘龊腿章洌黄鹗刈o著老宅，守護著老宅的安寧。</h3> <h3>如今，隨著虞南山區(qū)和豐惠古城周邊旅游業(yè)的不斷開發(fā)，時常有從城里趕來的游人 ，在寧靜的老屋和鄉(xiāng)間享受一陣怡然和清閑。老當?shù)氖R和石池已經(jīng)成了一個美麗的傳說，然祖輩的基業(yè)不能在我們這一代嘎然而止，先祖的文明是整個精神世界中最有價值的東西，它更多地期待著錢家后人去探索、去挖掘、去傳承。正如一位文史研究者所說，當懷舊逐漸演變成一種時尚的時候，但愿這種情感不僅僅是出于對它的好奇，而是應(yīng)喚回老房子應(yīng)有的文化、歷史和靈魂。 </h3> <h3>老宅的春，大豆花兒香秧苗兒綠。</h3> <h3>老宅的夏，收割機歡快地在田野里奔跑。</h3> <p>老宅的秋，漁舟唱晚水天一色讓人醉入畫中。</p> <h3>老宅的冬，一群鴨子列隊前進，對落日余輝的鄉(xiāng)野充滿期待……</h3> <h3>漫步黃昏，歸心老宅，撫今追昔，這是對家的一絲不舍與依戀。這世界不可能沒有黑夜，但光明，是希望，是可以極目的遠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