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八月初八,母親同我們子妹四人,回杭后上了個事宴,回來的路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回老家看看舊居。繞行了十多公里,我們便回到了養(yǎng)育我們的家鄉(xiāng)——中套子村。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的老屋早已不是當初的樣子了,主房在去年十個全覆蓋中拆除了,在原地基上又蓋起一座四十平米的小屋,雪白的墻,嶄新的門窗,由于沒有人居住,院子里黃土四起,到處都是工程上留下來的砂石,走在上面,硌得人腳生疼。只有那一溜紅磚涼房還是原來的樣子,多少留了一些熟悉在眼前。站在院子當中,我仿佛又看到父親挽著一大筐鍘碎的飼草去喂羊,母親提著一桶豬食大步流星地走向豬圈,回頭看看蒼老的母親,禁不住潸然淚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比老屋大五歲,在我六歲那年,父親費了好大的勁,才批下了這塊宅基地,然后就帶領著一幫鄰里起早摸黑地開始蓋新房。到現(xiàn)在我還記得蓋房時熱火朝天的場景,劉二拜爹站在兩人高的墻上,地下的叔叔搬起一塊大大的土坯用力朝墻上方一扔,劉二拜爹向下一探身,雙手穩(wěn)穩(wěn)地一接,地下的叔叔又鏟起一鐵鍬泥,連鍬帶泥一起朝墻上方一扔,劉二拜爹又伸出雙手輕松地一接,我看呆了,覺得劉二拜爹是世上最能耐的人。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屋最初有三間,一進門是一個小走廊,連著東西兩間屋,走廊后面是廚房,中間用列陳隔著。灶臺是用磚和水泥砌起來的,后來臺面上又鋪了地板磚,便于清潔也更顯得齊整。做飯燒的是葵花桿,母親總是邊煮著飯,邊不斷地在灶口添柴。如果是吃面食,便更是忙碌,一邊和面,一邊添柴,添柴臟了手,又去洗手,來來回回,來來回回,汗津津的臉龐被灶火映得通紅通紅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屋里盤著一面大炕,我們一家人總是擠在炕上看電視、講趣聞、談古論今。父親也總是積極地參與到我們的談論中,我們熱烈地討論著劇情,推測著故事的結尾,談到興起時,子妹幾個你擠我一下,我蹬你一腳,然后一齊大笑,父親也跟著我們大笑,只有母親半真半假地嗔怪我們弄亂了她的針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東屋里只有一盤小炕,一張書桌,一個我們俗稱高低高的柜子。東屋是奶奶的房間,也是我的書房。我從小便極愛讀書,高低高便也成了我的書柜了。有一個時期,我特別喜歡詩,在這張書桌前,我讀了許多汪國真和查海生的詩,幾十年后,我依然記得那些曾經(jīng)喜歡過的詩句:“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現(xiàn)在,曾經(jīng)向往的詩和遠方,我卻一樣也沒有擁有,留下的是無盡的缺憾!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我永遠也到不了的詩和遠方,也許,這才是生活本來的樣子吧。</p> <p class="ql-block">老屋的西院墻下是一個菜園子,每年夏天,母親總要在那塊小小的園子里種出各種各樣的瓜果蔬菜,一眼望去,紅的柿子,綠的香瓜,紫的茄子,簡直就是一幅水彩畫。老屋的南邊有一塊大大的空地,父親每年都要種上葫蘆或玉米,遠遠望去,老屋被包圍在一片綠色的海洋中,煞是好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記得那年春天,我腰腿疼得厲害,回到老家休養(yǎng),每天下午便坐在大門口,看著父親在葫蘆地里除草,母親在園子里侍弄菜苗,并不時大聲地和父母親說著話,幸福的感覺彌漫在整個空氣中,早已忘記了病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轉眼,父親已離開我們三年半了,現(xiàn)在,我仍舊時常夢見老家那一地的葫蘆,醒來后便固執(zhí)地認為,是父親在和我交流,在給我作某種暗示,于是就努力去想夢中的所有細節(jié),會細細回憶夢中的每一個場景,希望能明白其中的含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父親患病后一直想回趟老家,想去看看老屋,可是卻一直沒能如愿,這成了我們子妹幾個心中永遠的遺憾,永遠的痛。</p> <p class="ql-block"> 默默佇立在我記憶中的老屋啊,你是父親母親的屋,也是我們的家!我們子妹四個人的婚禮、侄兒的降生,都是在這個院落里完成的,對于老屋,我們都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情愫。從四十多年前的新建到去年的拆毀,這其中包涵了多少父母的心血和汗水,雖然母親沉默無語,但我相信,她和我一樣,對老屋充滿了不舍,必竟母親的多一半人生是在這間老屋度過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屋,我兒時的天地,老屋,溢滿了我離別的淚滴。別了,老屋,你將永遠成為我夢中的搖籃!雖是正常的重建,但多愁善感的我,總是對逝去的人和事那么依戀。也許,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會有那么一座老屋,它像一本厚厚的書,記載著你大片的光陰和大段的歲月,讓你在不經(jīng)意間,時不時想起它,然后唏噓不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屋啊,對你的回憶,也傾盡了我對家鄉(xiāng)的思念……</p> <h3>母親與我們子妹四人 2017.9.27(農歷八月初八)在橋頭留影</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