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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是個好地方之五十二：大漠風(fēng)靜寒雪凝

裴洪斌

<p class="ql-block">新疆沙漠里冬天下雪之后，雪很快就會融化。去塔克拉瑪干沙漠、古爾班通古特沙漠拍攝雪景，因為路途遙遠(yuǎn)，是很難掌握下雪及捕捉到雪后的最佳時機(jī)。</p> <p class="ql-block">雪后的沙漠，銀裝素裹，白雪皚皚。一座座沙丘如大海掀起的滔滔巨浪，沙漠紋理上覆蓋的雪如層層波濤，這大海銀波，猶如無垠無際的銀色海洋。</p> <p class="ql-block">為了拍攝大漠里的雪景，我無數(shù)次的到沙漠里去。事先看天好氣預(yù)報后，提前幾天趕到地方，有時去了好幾天也等不到雪，空空而歸，有時去了雪已融化，很難抓住雪后的時機(jī)。每每前往，都很難如愿。我向往冬天里浩瀚的大漠雪色美景，我在不斷的用鏡頭去捕捉和追索著大漠里冬雪之美。</p> <p class="ql-block">大漠雪痕，攝于輪臺縣。那年冬，輪臺的雪來得突然又干凈，沙丘的脊線被雪輕輕勾勒，像水墨未干的遠(yuǎn)山輪廓。風(fēng)停了，沙粒靜臥，雪浮在坡面，薄得透出底下暖棕的底色——不是覆沒，是點染。我蹲在沙丘背陰處，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jié)霜，而眼前，是整片大地屏住呼吸的片刻。</p> <p class="ql-block">大漠冬韻，攝于塔克拉瑪干。雪后初晴，陽光斜切過沙丘的弧線，明暗交界處，雪泛著微藍(lán)，沙顯出深褐，仿佛天地用冷與暖調(diào)了一小塊釉彩。遠(yuǎn)處幾株胡楊枯枝伸向天空，不爭不搶，卻把寂靜撐得遼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風(fēng)靜”不是沒有風(fēng)，而是風(fēng)歇下來后，萬物終于顯出本來的筋骨與氣韻。</p> <p class="ql-block">沙海銀波，攝于塔中。雪厚了些，蓋住了沙的躁動，只留下連綿起伏的曲線，如凝固的浪。近處雪泛青灰，遠(yuǎn)處沙丘在日光里透出金邊，藍(lán)天下，白與金之間，竟浮著一層極淡的紫氣——那是寒氣未散、陽光初醒時，大漠獨有的呼吸。我裹緊棉衣站在沙脊上，腳下的雪咯吱輕響，像大地在夢里翻身。</p> <p class="ql-block">雪后，雪粒細(xì)密，在陽光下閃出碎鉆般的光，沙丘表面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糖霜。幾棵孤樹靜立，枝杈清瘦，掛不住雪，卻托住了整片天空的澄澈。風(fēng)不來，云不走，連影子都懶懶地趴在沙上，不肯挪動分毫。這哪里是荒涼？分明是天地合謀，為人間留了一幀清冽的休止符。</p> <p class="ql-block">雪未全蓋住沙丘，深色沙脊如墨線浮出雪面，蜿蜒而去，像大地未寫完的一行草書。陽光溫厚，雪開始微微沁出濕意，沙粒在雪隙間若隱若現(xiàn)，仿佛冬在悄悄松動它的衣扣。我坐在沙丘頂，看光一寸寸爬過雪坡，忽然覺得，所謂“寒雪凝”，凝的不是冷，是時間在遼闊里慢下來的質(zhì)地。</p><p class="ql-block">攝于塔克拉瑪干</p> <p class="ql-block">雪光太亮，照得人瞇起眼。幾棵枯樹剪影般立在雪丘之間，枝干虬曲，卻挺得筆直。陽光一照，雪地反光如鏡，把樹影拉得又細(xì)又長，一直伸進(jìn)遠(yuǎn)處的藍(lán)里。那一刻，荒蕪有了溫度，寂靜有了回響——原來大漠的“靜”，是萬籟俱寂時，心反而聽見了風(fēng)在沙粒間穿行的微響。</p> <p class="ql-block">沙丘一側(cè)覆雪如絮，一側(cè)裸沙如銅，明暗之間，是冬與沙的默契分界。遠(yuǎn)處山影淡青，近處雪紋細(xì)密，風(fēng)在雪面刻下的痕跡，像誰用指尖輕輕劃過。我蹲下身，指尖拂過雪脊，涼意直透指尖，而沙粒的粗糲感，又從雪下隱隱傳來——寒與暖、覆與露、凝與動，原來從來不是對立，只是大漠呼吸的兩種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攝于古爾班通古特沙漠</p> <p class="ql-block">古爾班通古特。夕陽熔金，把雪丘染成暖橘，而背陰處仍凝著冷藍(lán)，一丘雪，竟容得下兩種天光。枯草尖頂著雪粒，在風(fēng)里微微顫，像不肯低頭的守望者。我站在雪野盡頭，看光一點點沉落，忽然覺得，“寒雪凝”三字，凝的何止是雪？是風(fēng)歇后的遼闊，是光停駐的剎那，是人站在天地間，終于學(xué)會不趕路，只凝望。</p> <p class="ql-block">一棵枯樹，通體裹著冰殼，枝杈卻倔強(qiáng)地刺向天空。雪原無邊，它孤零零立著，像一枚釘入寒冬的句點?？赡潜鶜ぶ拢瑯淦さ募y路依然清晰——原來最深的凝，不是封凍，而是把生命刻進(jìn)寒冷里，等春來時，一聲輕響，冰裂，芽出。</p> <p class="ql-block">大漠落日，攝于墨玉塔西大漠。夕陽沉落，沙丘披上粉紫薄紗，雪地泛起幽藍(lán)微光，仿佛整片沙漠正緩緩合上眼。幾叢矮灌木靜立，影子被拉得悠長，融進(jìn)漸暗的天色里。我收起相機(jī)，不拍了。有些美，不必框進(jìn)取景器——它就停在那里，風(fēng)靜，雪凝，心也靜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疆的冬天，從不喧嘩。它只是讓雪落下來，讓風(fēng)停下來，讓沙丘的曲線在光里慢慢顯影。所謂“大漠風(fēng)靜寒雪凝”，凝的是雪，靜的是風(fēng)，而真正被留住的，是人站在蒼茫里，那一瞬的澄明與謙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