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土地上層層的梯地，色彩斑斕，黃的，牙白的，巧克力黑的土地，一壟一壟的土地上，彎腰播種的農(nóng)婦，扶犁耙地的男人，不遠(yuǎn)處有在田邊地角玩耍的孩子，灰蝴蝶般的瓦片上伸出的煙囪，裊裊的炊煙中，必是忙著生火煮飯的老人……</p><p class="ql-block">湛藍(lán)的天空下，溝渠縱橫，廣種薄收的洋芋，玉米之間開紫花的綠肥地夾在其中，割了麥子的麥地里，麥茬豎著最后的倔強(qiáng)，彎彎曲曲的地埂，伸向灌木叢，伸向山林，伸向家，伸向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我在無人的野徑上奔跑，一只蝴蝶，一朵野花，一棵野菜，一粒麥粒或一顆蠶豆，總讓人我忽略腳下路的嶇崎嶇不平，絆到了，趕緊爬起來，一邊擦臉上的灰一邊偷眼看，路邊吃草的黑水牛瞪著大眼，不屑地“哞”的一聲，小黑羊嬌滴滴滴的“媽呵呵”！趕緊回家，家中有青蠶豆?fàn)F飯，有老醬拌蔥花和炸洋芋片，有濃稠的米湯，大黑狗搖頭擺尾歡迎上來，蘆花雞驕傲踱著方步咯咯咯叫著，報告雞窩里剛下的溫?zé)岬陌灼さ埃《沤稂S大黃雞踱來踱去，等著我書包里路上撿來的蠶豆，麥粒撒出去，拍著翅膀飛躍過去……</p><p class="ql-block">無花果低垂著頭，結(jié)的果子叫“下奶果”，是村里不產(chǎn)奶或奶少的產(chǎn)婦的良藥，石榴花紅得耀眼，都不及掛在廊檐下柱子上薰得烏黑的臘肉誘惑力大，可惜雞蛋要攢著換學(xué)費和油鹽，臘肉要等著貴客和年節(jié)吃……</p><p class="ql-block">春天墳地里的嫩茅草桿，水溝邊鮮紅的蛇果，白色的地泡，紫紅的桑椹，金黃的棵攀，青澀的野杏和小毛桃，總是勾起我更多的食欲，忘了臘肉的咸香！</p><p class="ql-block">不幾天，麥子上場，蠶豆曬干，可以吃到媽媽烙的鑲著蠶豆瓣的麥面粑粑，夾著蘇子芯或是紅糖芯，母親滴著汗滴，用力揉著雪白的麥面，我剝著青蠶豆或泡開了的老蠶豆的皮，分開豆瓣，待面發(fā)開了，漆黑的灶洞里麥秸火吐著紅色的火舌，舔著鍋底，鍋底的水沸騰冒著熱氣，母親填好餡的一團(tuán)面拍在鍋沿上，我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蠶豆按在麥粑粑上！不一會兒，鍋沿上一圈圓圓鑲著豆瓣的麥粑粑，蓋上草鍋蓋，麥秸火小但不能熄滅，冒著熱氣的粑粑出鍋了，金黃的一面有酥脆的鍋巴，咬開芯子甜蜜誘人，表皮麥面和豆瓣混合的糧食香味，配上一鍋泛著翠綠蔥花的酸湯，是全家人最愛響午！烙粑粑是門技術(shù)活，最考驗主婦的功力，面揉不好發(fā)不開，烙不好夾生或悼鍋底里司空見慣，而母親烙的粑粑，圓的好看，金黃的鍋巴，甜的芯子，鑲著豆瓣，是村里人囗中傳誦的美食。</p><p class="ql-block">一晃到了年關(guān)，掃塵，殺年豬，推豆腐，捂豆鼓，下醬，腌酸菜，釀米酒，炒蠶豆，做新鞋，縫新衣，母親愈發(fā)的忙碌，哥哥姐姐們?nèi)绾铠B般，成家，出閣，讀書，工作，母親的絕技，我們學(xué)到了些皮毛嗎？</p><p class="ql-block">曰子似水流去，曰子似火燃燒，不著一點痕跡，我們長大了，家鄉(xiāng)變成了故鄉(xiāng)，鄉(xiāng)鄰變成了街坊，父母成了故人，回不去的只有童年和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冷雨敲窗，在夢中，在無人的路徑上，我拼命的奔跑，流著眼淚，路無窮無盡頭，了望家鄉(xiāng)己漸模糊，而母親的面容漸模糊，我拼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卻一無所有，媽媽，我好想你，想你給我梳一回羊角辮，想你烙的粑粑上的蠶豆瓣，想你粗糙的手，想你眼角的笑意……你是那么遠(yuǎn)，遠(yuǎn)得我夠不著，卻又那么近，從未離開我……</p> <p class="ql-block">母親，我是如此的思念你，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或是你就讓我知道，我長得不難看也不好看，家庭一般，也不夠聰明，只有靠自己努力，但有兄妹朋友的幫襯，曰子會越來越好！</p><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讀到“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于是我漸漸地脫離凡塵，疏遠(yuǎn)世人，結(jié)果便是一任憤懣與羞恨日益助長內(nèi)心那怯弱的自尊心。</p><p class="ql-block">我常賣弄什么‘無所作為，則人生太長；欲有所為，則人生太短’的格言，其實我哪有什么遠(yuǎn)大的志向，無非是害怕暴露自己才華不足之卑劣的恐懼和不肯刻苦用功的無恥之怠惰而已。”的話時，我淚流滿面，羞愧難當(dāng)，母親，你己不會再絮絮叨叨的跟我話家常了，而我也不能再給你添新衣梳頭，嫌你做的飯菜寡淡和嘮叨了……</p><p class="ql-block">每一天午夜夢回，在自我掙扎和內(nèi)耗中，我恨自己，終是辜負(fù)了母親的期望，走不出母親的氣息！又盼望著自已回到童年，不肯也不愿長大，在母親的羽翼下無憂無慮……</p><p class="ql-block">太和山的風(fēng)嗚嗚的吹，陽光肆虐地曬破了皮，母親，今年的清明我未能看你，心中的結(jié)郁積成河，在夢里，我奔向了你……</p> <p class="ql-block">謹(jǐn)以此文，致我的故鄉(xiāng)和母親，致我們的鄉(xiāng)村探索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