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君山君山</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霍才元</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題記</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君山君山！你是聳立在天地間的蒼茫，</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你是遺落在野史里的浩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天子溝</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天子溝位于君山之麓，是個(gè)塆子，九十來戶人家，一姓朱。</p><p class="ql-block"> 野史上載，天子溝所以叫天子溝，始自元末。那年，某朱姓風(fēng)水先生快要壽終，便攜家小，進(jìn)山而來，選中了一未名峪地，如臥龍樣，遂在此結(jié)廬而居。并囑家人：百年之后，入殮之前，擇龍眼九顆，又黃巾九匹，如此這般置于棺底，然后下葬，葬在臥龍地上。待到七七四十九天期滿，破土開棺，自有一股瑞氣沖天而起，籠罩上天，呈五彩。于是子孫中便有高人要做真龍?zhí)熳?。不久，朱某去了冥冥界，其子依囑葬了他。七七四十九天后，破土開棺，不見人尸，卻見：棺底九條青蛇纏頭繞尾，蠕蠕而動(dòng)，陽(yáng)光乍照，頃刻之間化作青煙一柱，隨風(fēng)而散。其子大惑，回家一掐算，啊呀天，早了半個(gè)時(shí)辰！于是乎前功盡棄，只有老老實(shí)實(shí)做百姓。為了念記這一險(xiǎn)些輝煌的往事，便把這里叫天子溝。后來應(yīng)天出了個(gè)朱洪武，君臨天下。天子溝人直說可惜，卻也無(wú)奈。</p><p class="ql-block"> 天子溝本系一人所傳，繁衍開來，人丁興旺，便成了塆子，分了戶頭，富貴貧賤亦漸分明。數(shù)百年來，天子溝出不了天子，卻出了一條好漢。那是民國(guó)年間的事。那時(shí)候，天子溝已發(fā)到五大房。其中數(shù)大房的朱善仁最是富有。這朱善仁，四十開外，妻馬氏，膝下一兒一女。兒名金龍，在縣府當(dāng)差。女名金鳳，年方十六，待字閨中。五房有個(gè)朱善良，乃朱善仁堂兄，窮困潦倒，終生未娶，卻抱養(yǎng)了兩個(gè)娃，男叫猛子，女名桃花。爺仨相依為命，生活了十八年，朱善良便依依地閉了眼。</p><p class="ql-block"> 且說七月某日，猛子上山狩獵。半月方歸。到了家，一個(gè)晴空霹靂，桃花死了！本家都說是病死的，伏天死人放不得，就葬了。安葬費(fèi)是朱善仁出的。呆望葬妹的那丘墳，不覺淚如雨下。是夜，月黑星無(wú)，猛子挨墳而臥。朦朧之中，似聽見幽幽人語(yǔ)：“是朱善仁奸殺了桃花……”猛子驚得一躍而起，頓覺背后有黑影一閃，急調(diào)頭，卻什么也看不到。好端端的怎會(huì)病死？是他，一定是！想著，眼里便噴出了火，操起一桿獵槍，徑奔大房。</p><p class="ql-block"> 子夜，天子溝炸了窩。一眾人等高擎火把，聚于朱家祠堂。梁上，反吊一人，廢了右臂，是猛子。弒叔之罪，罪在不赦，便聽一聲厲喝：“埋了這忤逆不孝的子孫！”便有人動(dòng)手。而這時(shí)，馬氏匆匆趕來，拖著哭腔說：“娃兒還小，放他一條生路吧！”眾人面面相覷，良久，悻悻而散。隨來的金鳳解開猛子身上的繩索，幽幽泣道：“快走……”猛子兩膝一跪，伏地三叩，捂臂而去。</p><p class="ql-block"> 后來，日本人占了縣城。君山豎起一面抗日的義旗。為首的左手使槍，百發(fā)百中，方圓百十里人送外號(hào)“獨(dú)臂神槍”。不久，鬼子進(jìn)山掃蕩，由偽軍開路，朱金龍帶隊(duì)。那日，把天子溝人押在朱家祠堂，或剝光衣裳，或五花大綁，作出奸殺之狀?！蔼?dú)臂神槍”率眾下山來救，一個(gè)個(gè)的就中了圈套，遭了伏擊。之后，打掃戰(zhàn)場(chǎng)，卻不見“獨(dú)臂神槍”的尸首。朱金龍暗自發(fā)怵，慌對(duì)鬼子頭目報(bào)告。鬼子頭目哈哈大笑，拍拍其肩：“你的功勞大大的，膽子小小的?！迸漠?，就喝酒，喝得天昏地暗，醉醺醺如死狗。半夜，醉醺醺地就摸到了金鳳的臥室，屋內(nèi)忽發(fā)一聲悶嗥！隨即，有兩條人影穿窗而出，旋躥上墻。正待離去，卻被巡夜的朱金龍盯梢，揚(yáng)手開槍，砰砰砰砰，黑影雙雙摔了下來。近前一看，竟是猛子和金鳳！</p><p class="ql-block"> 次日，鬼子要撤回縣城。臨行之前，馬氏弄了幾桌酒菜，擺在朱家祠堂。鬼子偽軍大吃大喝。馬氏對(duì)默立一旁的兒說：“你也去吃吧。”朱金龍遲遲疑疑，就去了。稍頃，鬼子偽軍一個(gè)個(gè)仆倒，呲牙咧嘴，眼翻氣絕。朱金龍亦仆倒，在地上抽搐，痛苦不堪。馬氏撲了上去，捧著他的臉哭道：“兒呀，不要怨娘心狠，你對(duì)不起天子溝的列祖列宗??！”說罷，一頭撞在祠堂的石壁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烈女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四面環(huán)山，中間一洼，叫秀才洼。</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清末，這里出過秀才，姓胡。胡秀才做了二三十年老童生，才中秀才，卻老不中舉，就心灰意冷了。遂納妾。那年他三十歲，他的妾十三歲。圓了房，心便安了，也不去想功名。兩年后，妾懷孕。臨盆那日，大出血而死。留下個(gè)無(wú)娘的兒。后來，兒大了，十三歲，長(zhǎng)成少年。秀才便花了三十兩白銀，從山外買回個(gè)老女子，三十歲，做了兒的媳婦。而后，雙目一闔，安然仙去。</p><p class="ql-block"> 這故事代代相傳，早是秀才洼的“村粹”了。</p><p class="ql-block"> 秀才洼有兩大“村粹”。另外的，便是后山的烈女坊。</p><p class="ql-block"> 烈女坊在秀才洼祖墳下頭，早荒了。</p><p class="ql-block"> 倘可能，胡二爹的煙斗算是秀才洼的又一“村粹”。</p><p class="ql-block"> 胡二爹是秀才洼歲數(shù)最大輩分最長(zhǎng)的，也最受村民尊敬。他說，秀才洼的先人，就是那清末的秀才。秀才洼的于是逢外人便說，那清末的秀才，就是秀才洼的先人。</p><p class="ql-block"> 胡二爹有個(gè)很精致的煙斗。他說，是某某年上后山揀的。揀的等于買的，鄉(xiāng)下興這規(guī)矩。那煙斗雕龍。山里人思量，雕龍的除了皇上，便是貴人使得。如是當(dāng)然珍貴。秀才洼人極敬畏胡二爹，大抵因他占有這雕龍煙斗的緣故吧。</p><p class="ql-block"> 秀才洼，掌故多。這名氣傳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于是山外來了人，縣文化館的，提個(gè)“電匣子”，前來搜集民間故事。</p><p class="ql-block"> 人們大都敬而遠(yuǎn)之。這電匣子，錄走聲兒，不也錄走魂兒？招去魂兒，八成要死。</p><p class="ql-block"> 胡二爹視死如歸，就把提電匣子的接家里住，天天嘮。先從雕龍煙斗嘮起，再嘮這秀才洼的來頭……卻獨(dú)不嘮烈女坊。</p><p class="ql-block"> 男人嘮女人，成甚體統(tǒng)？胡二爹說。</p><p class="ql-block"> 提電匣子的說：天上無(wú)云，地上無(wú)雨。</p><p class="ql-block"> 胡二爹臊著臉，豬肝樣。訥訥然，便嘮開了。</p><p class="ql-block"> 那是民國(guó)年間的事。那時(shí)節(jié)胡二爹還是個(gè)后生，好壯，像頭牯牛。</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秀才洼上空悠悠響起嗩吶聲，要娶新娘子了。新郎官是胡二爹的隔壁，叫胡三麻子。四十大把年歲，一臉麻子，坑坑相連，如藤絡(luò)。新娘子坐轎來，四抬的。聽說新娘子好嫩好俏皮。胡二爹從窗口偷眼瞅。牽娘挽轎簾，我的天，新人兒個(gè)美的！胡二爹傻愣著，張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攏。</p><p class="ql-block"> 新婚之夜，要喝“花子酒”——這是秀才洼延續(xù)的風(fēng)俗——出幾個(gè)錢，匯在一起，讓一人當(dāng)頭，買些禮品花鞭什么的，鬧鬧地吆喝著，炸過去，到了便紛紛抱拳作揖，口里高叫：“喜呀！喜呀！”然后進(jìn)堂屋，上席，便吃喝。席按輩分坐，錯(cuò)不得的。末了，便鬧房，越野越拿味兒。后者，大多是閑散人干的。他們一般沒結(jié)過婚。</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胡三麻子好快活，不想酒喝多了，胡折騰到半夜，白眼一翻，便死了。</p><p class="ql-block"> 胡家屋的，新婚頭日，便守了寡。</p><p class="ql-block"> 男人死了，得“守七”四十九天。最末那天夜，她上后山男人墳頭“貢飯”，半路上，卻鬧出了“事兒”來！這是李四寡婦說的。她住塆后頭。她說，那夜?fàn)控i撒尿，親眼所見。是真是假，天曉得。</p><p class="ql-block"> 而這時(shí)，胡二爹臉上痙攣了一下。他于是背過臉去，擤了一把鼻涕，接著嘮：</p><p class="ql-block"> 后來，秀才洼一塆人找，不見小寡婦的影。后山崖下，除了一灘血，啥也沒。胡氏長(zhǎng)輩說，小寡婦替夫殉情了，南海觀音可憐見他，便度了她的俗身，難怪見血不見人。李四寡婦卻在一旁冷笑，說是小女人不正經(jīng)，男人尸骨未寒，就干見不得人的事兒，就逃……胡氏長(zhǎng)輩豈肯信她！便發(fā)動(dòng)一塆老幼，為小寡婦立了一坊，取名“烈女坊”。址在祖墳下首，取光宗耀祖之意。事后，瞧著李四寡婦礙眼，硬說她偷人養(yǎng)漢，不守婦道，叫族里后生揪著她灰白的頭發(fā)，批了一頓嘴巴，便把她休了。老寡婦娘家不敢收留她，只得沿門乞討去。后來凍死在烈女坊邊。</p><p class="ql-block"> 嘮著嘮著，胡二爹竟哽咽咽，哭了。</p><p class="ql-block"> 電匣子錄了他嗚嗚的哭，連同那故事，一并帶出山去了。不久，理成文字，題名《烈女坊》，發(fā)表在《采風(fēng)》雜志上。胡二爹的名字亦印在篇末。</p><p class="ql-block"> 翌年，山外來了人，一老一小。老者是個(gè)瘸子，太婆模樣。小的二十來歲，像頭牛。</p><p class="ql-block"> 有好事者說，那小的很有些像胡二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覓兒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覓兒寺不是廟，是個(gè)鎮(zhèn)子，南北各有條河，彎彎地、緩緩地流。</p><p class="ql-block"> 覓兒寺原不是這鎮(zhèn)子的名，叫永安集，那時(shí)大抵是滿洲人坐天下。兩溜木做的吊腳樓，間或撐一爿店棚，中間有青石板鋪的街，很窄，約摸里把地，東頭咳一聲，西頭聽得見。那年集子上搭戲臺(tái)唱社戲，招來許多人看，四鄉(xiāng)八里的都有。某貨郎串親戚，趕上鬧頭，便拽了小兒瞧新鮮。一曲終了，卻不見小兒，于是捶胸跺足，急得要死。永安集人可憐見他，四下里找，到底尋見。貨郎喜得不行，回老家湊足白銀，在距集子半里處建一廟，叫覓兒寺。后來香客多起來，永安集亦添了幾分繁榮，眾人干脆改叫覓兒寺。</p><p class="ql-block"> 覓兒寺，丟兒找兒的地方。這話在牛崽，卻別有他的涵意。</p><p class="ql-block"> 牛崽在覓兒寺北河灣，廿來歲，五大三粗。他雙親早死，沒得家，田地自然也無(wú)，便少了糊口的活路。只得四下作短工。那日在集子上遇見一“打牛鞭”的（牛販子），一聊，甚投機(jī)，便上酒桌。席間，那人直嘆息，一打問，說是膝下無(wú)子，不孝有三……牛崽也陪著嘆息。那人暗喜，在牛崽耳根如此這般說。牛崽心怦怦跳，去了。遞年，那人笑咪咪提酒肉來，感動(dòng)得流淚。牛崽于是金貴起來，來請(qǐng)的也就多，吃喝便不愁了。</p><p class="ql-block"> 這天剛抹黑，覓兒寺南河灣的桂二來找，很卑恭的樣子。牛崽顯得頗榮光，便隨去。桂二患“見花凋”。買的堂客二八年齡，本不愿，于是更不愿，據(jù)說跑過三回。</p><p class="ql-block"> 天上月渾圓，光極溫柔。房門虛掩著，一推，便開了?？纯创采咸傻?，“騷狐精！”心里這樣恨恨地詛，那勁反勃發(fā)，正待動(dòng)作，卻愣了。那物并不動(dòng)，仿佛淺睡。月光瀉在她臉上，身上，生出朦朧的嫵媚的誘惑。便咽唾沫，輕輕地，手在那柔柔的部位一摸，心一顫。那物倏然擁上來……窗外，有黑影一閃。</p><p class="ql-block"> 次日，桂二捧了謝物，畢恭畢敬來。牛崽不接，伸出三指?！叭?！”桂二驚叫?！安倌隳?！”牛崽煩躁地罵?！斑@……”桂二吞口水，臉露難色。牛崽一把揪住他，如拎小雞：“成不？”桂二軟了。</p><p class="ql-block"> 三天一過，牛崽竟“金盆洗手”，也“打牛鞭”。不久，出了山。一年后，桂二喜添小子，八斤半，卻不像牛崽。桂二高興得要死，花大錢，擺八大桌。吃客皆道桂二能耐。桂二面呈揚(yáng)揚(yáng)色。自此妻兒安然。不料半年后堂客陡發(fā)瘋癥，散了頭發(fā)，癲癲地出山去。桂二抱子嘆曰“克母的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太平茶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這地方叫永安集，是一小集鎮(zhèn)。直溜溜一條街，依次挑出染坊、豆腐坊、肉鋪、當(dāng)鋪的招牌。一茶館開在集市中心。也就最熱鬧。茶館掌柜姓蔣，逾而立之年，長(zhǎng)得精瘦，據(jù)說頗通些拳腳功夫。茶館自然太平。便取名太平茶館，金晃晃的匾掛上去，顧客心里踏實(shí)。生意極興隆。</p><p class="ql-block"> 太平茶館其實(shí)并不大。主雇三人經(jīng)營(yíng)。蔣管賬目。其妻二十許，七分姿色，三分熱情，負(fù)責(zé)招待。下聘一老者，五十開外，自稱來自河北滄州，腿微瘸，腰佝僂，便不常出來，多守在廚房?jī)?nèi)。</p><p class="ql-block"> 一日，太平茶館闖入一黑大漢?！澳貌鑱怼！币荒_踏地，一腳如弓踩在凳子上，樣子剽悍，嗓門恁大，聽口音，乃山東人氏。蔣妻一激愣，拿眼一閃當(dāng)家的，見他端坐不動(dòng)聲色，便吟吟笑道：“客稍候，茶就來?！边B忙端上茶。就喝。呸！一口啐在地上，黑大漢手一揚(yáng)，茶盅飛出去，正中窗欞，茶盅玻璃俱碎，復(fù)一掌擊于桌面，茶壺一跳，嘴里罵罵咧咧，起身便要離去?！叭市至舨剑笔Y搶步上前，一長(zhǎng)揖，“小弟這里賠……”說時(shí)遲那時(shí)快，冷不丁飛起一腳，黑大漢應(yīng)聲而倒。蔣冷冷一笑，叫爺！便叫爺。滾！便快滾。目睹者皆喝彩。自此蔣威名大振，茶館愈顯太平。</p><p class="ql-block"> 又一日，茶客正悠然品茶聊天，忽聞集鎮(zhèn)上馬叫嘶嘶。舉目看，皆大恐，旋四散。兩個(gè)東洋鬼子，拴住馬，提著槍，大搖大擺徑入太平茶館。洋槍在桌上一拍，嘰里咕嚕起來。蔣似乎明白，臉上堆笑，三步兩腳過去，端茶倒水，同時(shí)以目示意妻。其妻慌亂中不知退避。鬼子中一仁丹胡子忽站起，一手搭在她肩上，嘿嘿怪笑。蔣妻顫抖如小鳥。蔣乃大怒，操起一條板凳，忽覺腰眼頂上硬硬的，一桿洋槍！不由僵住，手中的板凳掉落下來，痛苦地閉上雙眼。倏聞哇呀哇呀兩聲慘叫，蔣聽出背后有物仆倒，急轉(zhuǎn)身，見那持槍的鬼子已眼翻氣絕，身上卻無(wú)半點(diǎn)傷痕，復(fù)轉(zhuǎn)身，那邊妻正掩衣抽泣，腳下躺臥一尸。詫異間，廚內(nèi)走出一人，卻是瘸老頭，一點(diǎn)不瘸！一根繩索捆住鬼子二尸二槍，如拎小雞，頃刻便綁在茶館前一馬上，回身一抱拳：“青山不改，綠水長(zhǎng)流。”便翻身上馬，二馬揚(yáng)長(zhǎng)而去。</p><p class="ql-block"> 蔣呆立良久，猛發(fā)一聲吼，抓起那條板凳，砸在門樓上所懸的那塊金晃晃的匾上……</p><p class="ql-block"> 選自霍才元小說集《草堂志異》，</p><p class="ql-block"> 中國(guó)文聯(lián)出版社出版發(fā)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