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片目</p><p class="ql-block">看電影-印象.系列</p><p class="ql-block">No.140.第一篇章</p><p class="ql-block">我的十佳：野草莓.12</p><p class="ql-block">《野草莓》</p><p class="ql-block">瑞典</p><p class="ql-block">導演：英格瑪·伯格曼</p><p class="ql-block">演員：維克多·斯約斯特洛姆</p><p class="ql-block">畢比·安德松</p><p class="ql-block">英格麗·圖林</p><p class="ql-block">上映日期：1957-12-26(瑞典)</p><p class="ql-block">八、兩問</p><p class="ql-block">不管你的精神力如何強大，單靠沉思和念想，是不可能催生出那么多的心像的。</p><p class="ql-block">還要讓這些“意象”千姿百態(tài)，搖曳多姿，具有生命力。更不用說，還需要養(yǎng)育它們。</p><p class="ql-block">拿什么養(yǎng)？實物在哪里？</p><p class="ql-block">所以，單單只是童年記憶和父母反復給予的心理擠壓，是完成不了這樣的“養(yǎng)意成像”的。</p><p class="ql-block">于是，有了第一問：靠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這一問，因為我們無法走進伯格曼，無法走進他的親人，無法走進費羅島，無法走進島上那棟孤零零的樓房，無法感受樹蔭，無法領略寒風的吹拂，無法聽見那里的海潮聲，所以，注定無解。</p><p class="ql-block">我們所理解的思想和意念源自于“聞、見、知、行”，這是認知的進階過程，唯有如此，才可能感悟、領會，也才可能表達出來。</p><p class="ql-block">伯格曼不善交際、生活圈子狹小，生活空間封閉，他的“聞見知行”從何而來？</p><p class="ql-block">除了童年、父母，談情說愛應該是最主要的途徑之一了。他與那么多優(yōu)秀女演員的婚姻和愛戀關系，最終都是以失敗而告終，這一定賦予了他另一類刻骨銘心的記憶?；旧峡梢运闶悄骋活愋蛥擦忠话愕脑疾馁|(zhì)，可供他如木匠一般伐、據(jù)、解、拼、接、塑造。</p><p class="ql-block">所以，他的電影主題，總逃不出“家庭”、“婚姻”。</p><p class="ql-block">書本。據(jù)說他常常抱著書，長時間沉浸其中。尤其是寒冬時節(jié)，不能出門，貼著俄羅斯式的壁爐，讀書。聽著古老的鐘深沉的擺動聲，進入一個非現(xiàn)實、但可能由現(xiàn)實折射進文字的世界里。雖然沒有煙火，但所有的關系齊全，關系組合和變遷的形式、形態(tài)一樣豐富多采。</p><p class="ql-block">看電影。這是電影藝術家的必修課，就在他的家里就有一個小型電影院。只是，他一般不會看自己的電影。因為層次和風格的巨大差異，而別人的電影，于他又會是一種什么樣的觀感呢？</p><p class="ql-block">但他的確喜歡《幽靈馬車》。</p><p class="ql-block">散步。這就是北歐風格、尤其費羅島上的一切了。得有多么敏感的神經(jīng)，才能在不斷重復的行走中，感知出大自然細微的氣息以及這氣息的微妙變化，并以此滋養(yǎng)自己的情緒、情感，豐富自己對萬物生命的感悟。</p><p class="ql-block">《野草莓》幾乎都在瑞典拍攝的，那幾乎就是他出身以后生長的環(huán)境。那些場景，于他，幾乎就是自己的生命的一部分，其中的感情沉淀、累計，完全具有熔化的強力功效。</p><p class="ql-block">于是，嬗變，裂變，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出現(xiàn)。</p><p class="ql-block">生長，一地野草莓。</p><p class="ql-block">第二問：他是如何設想自己以什么身份和形象走進夢中，去面對自己的家人的？</p><p class="ql-block">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其實細思極為糾結。</p><p class="ql-block">在《野草莓》中，他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老年”形象。</p><p class="ql-block">但這個問題本身，于他，于世間所有人，都必定是艱難的。</p><p class="ql-block">這就像東坡先生的“江城子”：“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成霜?！?lt;/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份蝕骨的糾結。</p><p class="ql-block">本來，如同世間絕大多數(shù)人一樣，以什么樣的模樣出現(xiàn)在“親人”面前，無論是在夢里，還是在天堂，都是一件費思量的事。</p><p class="ql-block">但伯格曼一開始，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就毅然決定，讓伊沙克就以老人的模樣——塵滿面，鬢如霜——穿行于時間的長河，走進從前，走進幻覺和想象，去面見他的至親，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在天堂。</p><p class="ql-block">萬一她們\他們不認識他，可如何是好？</p><p class="ql-block">伯格曼的伊沙克同樣沒有糾結，因為他恰恰不需要被認識，甚至害怕被認出來。</p><p class="ql-block">這是伯格曼的意志：老人，以陌生的面孔，出現(xiàn)在親人的面前。就是“不想”她們\他們認出他來。</p><p class="ql-block">這個意志與“江城子”恰恰相反。</p><p class="ql-block">伊沙克想回去看看，但又在躲避。</p><p class="ql-block">相見，又怕見，一份矛盾到極點的心理。</p><p class="ql-block">這是另一份艱難。</p><p class="ql-block">于是，他把自己置于局外，僅僅是看著，保持距離，觀望著從前，從心里不與之發(fā)生關系。</p><p class="ql-block">而“看”這個動作行為，就成為伊沙克唯一表達出來的一種態(tài)度。</p><p class="ql-block">實際上，這包含了伯格曼最初對自己的考量。而他本人則是拉開得更遠，始終躲在攝影機鏡頭的后面，在那一處陰影里，窺探著“別人-親人”的“陽光燦爛的日子”。</p><p class="ql-block">這份揪心，只有伯格曼自己知道，究竟有多痛。</p><p class="ql-block">回望，從來都是令人五味雜陳的行為。但，無論多么撕心裂肺，又有多少酸甜苦辣，我們終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想要望一望。</p><p class="ql-block">所以，我特別能理解，伯格曼為什么自己從來不去重看《野草莓》。</p><p class="ql-block">但有一天，他不得不看之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許多時間、許多地方，“欺騙”了自己的本心。</p><p class="ql-block">草莓，是紅色的，滋味酸甜。</p><p class="ql-block">而生長在野草地里的草莓，始終沐浴著陽光，從未冰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