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棵梨樹（小說）霍才元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兩棵梨樹</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霍才元 圖片/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號(hào)/9972519</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山是我老家那村背靠的一座山。挨后山那一排，東邊西邊，各住了一個(gè)孤老。東邊住的是三婆，西邊住的是五爺，吃的都是集體的“五?！?。大不敬地說吧，三婆是個(gè)結(jié)子，五爺是個(gè)麻子。這是不同之處。相同的是，二老的屋后各有一棵梨樹，一樣地生長，一樣的高大，很是對(duì)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開始記事的那一年春天，東邊西邊，兩棵梨樹兩樹花，潔白如銀，迎風(fēng)而舞……仿佛是一夜之間，兩樹梨花紛紛地落了。樹梢便綴滿了許多梨，如葫蘆一般的形狀，只是要小得多，也很嫩，青青的顏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樹上的梨一天天地大起來。隔壁的木生和我便不安分了。一日，比我年長的木生對(duì)我說：“走，摘梨來吃?！蔽覇枺骸澳苷?？”木生說：“能摘?！蔽矣謫枺骸吧夏恼?？”木生說：“跟我來?！北銕业搅宋鬟呂鍫?shù)奈莺?。五爺不在。五爺?shù)睦鏄渚驮谖莺蟆浜芨?，樹上的梨也很高。木生說：“看我的。”便兩手抓住了樹干，兩腳一蹬，刷刷刷，猴似的直往梨樹上躥。正要得手，忽聽到一聲喝斥：“下來！”五爺不知是什么時(shí)候冒了出來，板著臉，那臉上的麻子很難看也很怕人。木生慌慌地溜下了樹，拉我便逃。五爺邊攆邊虎吼：“再要來，打斷你的腿！”正巧木生的姆媽旺嬸收工打這兒過，氣就上來了，叉腰嚷嚷：“梨是樹上結(jié)的，又不是你種的，你摳什么摳！”五爺大聲說：“就是不準(zhǔn)摘！”旺嬸便極響亮地啐了一口，憤憤地回了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一日，木生悄悄問我：“想不想吃梨？”我說：“想吃?！蹦旧f：“跟我來?！蔽液ε碌卣f：“五爺好兇……”木生說：“東邊也有?！本蛶业搅藮|邊三婆的屋后。三婆不在。三婆的梨樹就在屋后。樹很高，樹上的梨也很高。木生說：“看我的。”便兩手抓住了樹干，兩腳一蹬，刷刷刷，猴似的直往梨樹上躥。正要得手，忽聽到一聲叫喚：“下、下來！”三婆已站在她的后檐下，手拿一根長竹篙。木生慌慌地溜下了樹，拉我要逃。三婆滿臉和藹滿臉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要吃、吃梨，拿篙、篙兒打?！北惆阎窀葸f了過來。木生接過了竹篙，揮篙朝樹上打。正好旺嬸收工打這兒過，見狀樂呵呵：“還是三婆舍得！這叫西方不亮東方亮?！蓖鷭鹫f這話的時(shí)候，梨已經(jīng)落了地。木生和我便有梨吃。沒有成熟的梨，味道很澀。木生說：“不好吃！”我也說：“不好吃?！北愠砸话雭G一半，各自回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之后天天去東邊，天天就有澀澀的梨吃。后來東邊那棵樹上的梨逐漸地少了， 光了。又偷偷溜到西邊，卻不敢近前，只有遠(yuǎn)遠(yuǎn)地張望。木生對(duì)我說：“五爺好壞！”我對(duì)木生說：“三婆好好?！闭f完，不再去西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我正在木生家玩耍，麻臉的五爺來了。五爺拎了一個(gè)筐，滿滿一筐梨！五爺進(jìn)門便說：“梨樹落果了，一家一份，給伢們吃吧。”旺嬸愣了一愣，繼而臉上堆笑：“多謝多謝。”五爺走后，旺嬸就洗了三個(gè)梨。木生和我各一個(gè)，她自己一個(gè)。旺嬸剛剛咬了一口，立刻叫了起來：“哎喲，好甜！”木生也說：“好甜?！蔽乙舱f：“好甜。”那梨真的好甜，咬它一口，甜水汪汪，又甜又脆，很是好吃。而三婆卻沒有送梨來。三婆的梨在未成熟時(shí)，已被落光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年春上，一聲如雷響，西邊的那棵梨樹忽然折了，倒了。是被人鋸倒的！不出數(shù)日，五爺便溘然西去。不久，東邊的三婆也相繼去世。她屋后的梨樹依然生長在東邊，一樹梨花，潔白如雪。后來我姥爺接我去住，一住就是許多天?；貋淼臅r(shí)候不見了木生，也不見了東邊的那棵梨樹。我奇怪地問：“木生哩？”我姆媽半天才冒出了一句：“往后不準(zhǔn)爬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來，木生爬東邊那棵梨樹，失足掉下，摔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曾獲《寫作》雜志優(yōu)秀作品獎(jiǎng)，原載國內(nèi)外多種書報(bào)刊臺(tái)網(wǎ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