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畫外音：</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二伯在丁憂課堂中，蘇軾問二伯：《周易》和《易經(jīng)》是別稱？還是更有深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二伯作為大宋六品大官，如何回答這一問題，它的深度和廣度能否讓蘇軾滿意，能否打開蘇軾智慧天空的另一扇窗？這對喜歡易經(jīng)，想學(xué)易經(jīng)的讀者，也為你開啟一道門縫。</span></p> <p class="ql-block"> 我是蘇軾（連載）</p><p class="ql-block"> 第060章：不易之易（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伏羲創(chuàng)八卦，文王六四濟(jì)。</p><p class="ql-block"> 孔子做易傳，易經(jīng)三圣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祖父蘇序晚年常坐于紗縠行老宅的梧桐樹下，手執(zhí)一卷，口中念念有詞。我那時年幼，只當(dāng)他讀的是尋常詩書。直到某日走近，才見那卷上滿是些橫橫豎豎的符號——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字像八扇門，立在眼前，卻不知門后是何等天地？</p><p class="ql-block"> 祖父見我好奇，只笑著說了一句：“這是咱們民族之根。你二伯有朝一日回來，讓他講給你聽?！蔽矣浀媚且荒晡野藲q。</p><p class="ql-block"> 而今二伯蘇渙回眉州，卻是為祖父丁憂，我已是十四少年。</p><p class="ql-block"> 麻衣孝服，他一穿就是兩年。那年初秋的傍晚，他喚我蘇氏兄弟五人至他的書房，案上擺著兩卷書——一卷是蟲蛀斑駁的舊竹簡，上書《周易》二字；一卷是嶄新的抄本，封皮寫著《易經(jīng)》。</p><p class="ql-block"> “軾兒前日問我，《周易》與《易經(jīng)》是別稱，還是更有深意？”二伯的目光從我們臉上緩緩掃過，“今日便講這個?！?lt;/p><p class="ql-block"> 我顯得十分興奮，易經(jīng)也好周易也罷，我曾試圖入門，但怎么也看不懂，捧著它如天書，似乎與《易 》無緣。父親似乎不讓我碰，說我知識的池，水太淺無法養(yǎng)龍，學(xué)易如入淵，有悔。</p><p class="ql-block"> 伯父今日開講，必是己知蘇子們池中水，有游龍之淵。他先拿起那卷舊竹簡：“這是《周易》。周者，周代也；易者，變易也。周文王姬昌被商紂囚于羑里，七年之囚，推演伏羲八卦為六十四卦，并作卦辭。其子周公旦繼作爻辭——這是《周易》的來歷。它原本是一部什么書呢？”</p><p class="ql-block"> 二伯自問自答：“占卜之書。吉兇悔吝，進(jìn)退存亡，皆系于蓍草龜甲之間。伏羲知八卦，僅是觀天象觀方位，守獵得失?！?lt;/p><p class="ql-block"> 他又拿起那卷新抄本：“這是《易經(jīng)》。經(jīng)者，常道也?？追蜃油矶病兑住?，韋編三絕，作‘十翼’以傳其道——彖傳上下、象傳上下、系辭傳上下、文言傳、說卦傳、序卦傳、雜卦傳，合稱十翼。十翼一出，一部占卜之書，升華為窮理盡性、探索宇宙人生之哲學(xué)巨典。若無十翼，《易》猶璞玉；十翼既成，《易》乃大成。這便是《周易》與《易經(jīng)》之別——前者是源，后者是流；前者是體，后者是魂?！?lt;/p><p class="ql-block"> 我聽得津津有味，生怕漏掉二伯講的每一個字，甚至語氣。他說到此處，忽然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軸帛書，緩緩展開。那是他手抄的班固《漢書·藝文志》中的一段話：“人更三圣，世歷三古?！?lt;/p><p class="ql-block"> “此八字，道盡其《易經(jīng)》來歷?！倍钢遣瘯蛔忠蛔值?，“上古伏羲氏畫八卦，仰觀俯察，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此為一圣。中古周文王演周易，推六十四卦，作卦辭——此為二圣。下古孔子作十翼，傳經(jīng)明道——此為三圣。三圣之功，歷三古之世，方成此一書?！?lt;/p><p class="ql-block">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傳說中尚有《連山》《歸藏》，與《周易》并稱‘三易’。然《連山》《歸藏》早已失傳，唯余《周易》一脈，得孔子十翼而傳于后世。這便是我們今日所見的《易經(jīng)》——它不是一人一時之作，而是三千年圣人心血的結(jié)晶?！?lt;/p><p class="ql-block"> 二伯重新坐下，看著我們，聲音沉靜如水：“你們記住——讀《易》，不能只讀卦爻辭，那是占卜，是一般概率；要讀十翼，那是大道，是宇宙之門。卦爻辭是骨肉，十翼是魂魄。骨肉可朽，魂魄長存?！?lt;/p><p class="ql-block"> 講罷三圣源流，二伯又取過兩卷竹簡，分置左右。</p><p class="ql-block"> “此前講三圣作易，今夜再講上下經(jīng)分篇之大義。今當(dāng)細(xì)言之——你們已到深究此理的時節(jié)。”</p><p class="ql-block"> 他指著左卷：“此為上經(jīng)，三十卦，始于乾、坤，終于坎、離?！?lt;/p><p class="ql-block"> 又指右卷：“此為下經(jīng)，三十四卦，始于咸、恒，終于既濟(jì)、未濟(jì)?！?lt;/p><p class="ql-block"> “《周易》分上下二經(jīng)，非隨意為之，實乃天地人三才之道的自然展開?！?lt;/p><p class="ql-block"> 二伯先取左卷，展開至第一卦：“乾象天，坤象地——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lt;/p><p class="ql-block">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心上。燭火搖曳，映得那些古老的卦爻仿佛活了過來。</p><p class="ql-block"> “上經(jīng)以乾坤為始，是要人明白——宇宙之大，國家之重，皆從這陰陽二氣中化生出來。有天地然后有萬物，此自然之序也。程子說得好：‘天地，萬物之本?！?lt;/p><p class="ql-block"> 他翻動竹簡，自屯卦始，一路講至泰卦：</p><p class="ql-block"> 屯卦：開天辟地之初，萬物始生。猶如國家草創(chuàng)，百事待舉。</p><p class="ql-block"> 蒙卦：啟蒙教化。治國先治民，治民先啟智。</p><p class="ql-block"> 需卦：養(yǎng)民之道。民以食為天，財用為國之基。</p><p class="ql-block"> 訟卦：糾紛如何化解，法度如何確立。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p><p class="ql-block"> 師卦：用兵御眾，保家衛(wèi)國。兵者，國之大事。</p><p class="ql-block"> 比卦：萬邦親和，內(nèi)外相安。親比之道，治世之要。</p><p class="ql-block"> 小畜、履卦：制度漸備，禮義漸成。積小以高大。</p><p class="ql-block"> 泰卦：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此國家大治之象。</p><p class="ql-block"> “一部上經(jīng)，”二伯合上左卷，“實乃古人構(gòu)建國家系統(tǒng)的宏偉藍(lán)圖。自天地開辟，歷制度創(chuàng)建，至于禮樂刑政完備，終成低成本的合作秩序。此所謂上經(jīng)講世界宇維、國家系統(tǒng)的筑建與管理，其義在此?！?lt;/p><p class="ql-block"> 講罷上經(jīng)，二伯拿起右卷?！跋陆?jīng)始于咸、恒。為何？”</p><p class="ql-block"> 他自問自答，引了一段程子的話：</p><p class="ql-block"> “有天地，然后有萬物。有萬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婦。有夫婦，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禮義有所錯。知否懂否？”</p><p class="ql-block"> 二伯放下竹簡，目光溫和：“此一段話，將上下經(jīng)之承接關(guān)系，說得明明白白。上經(jīng)講天地，下經(jīng)講人倫。無人倫，天地雖大，不過是死物而已?！?lt;/p><p class="ql-block"> 他翻至咸卦：“咸卦艮下兌上，艮為少男，兌為少女，取男女相感之象。卦辭曰‘取女吉’，正是講婚姻之始，人道之初?！?lt;/p><p class="ql-block"> 又翻至恒卦：“恒卦巽下震上，巽為長女，震為長男，取夫婦相守之象。卦辭曰‘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正是講成家之后，當(dāng)以恒久之道相處?！?lt;/p><p class="ql-block"> 二伯看了我們一眼，微微一笑道：“蘇子個個眼睛如星，無人瞌睡?！比缓罄^講：“古人論此甚精：‘咸二少相交，夫婦之始，所以論交感之情，故以男下女為象，婚姻之道成矣。恒，二長相承，夫婦之終，所以論處家之道，故以男尊女卑為象，居室之倫正矣?！悄銈儽囟Y?！?lt;/p><p class="ql-block"> 他合上竹簡，語重心長：“由咸而恒，由恒而進(jìn)于家人、睽、蹇、解諸卦——家道正，則天下定矣。</p><p class="ql-block"> 到這里一下午時間好快，授課結(jié)束， 這位開明的大宋宦官，治學(xué)十分嚴(yán)謹(jǐn)，學(xué)識淵博，可見二伯入仕，不是偶然的成功，而是治學(xué)治德嚴(yán)謹(jǐn)?shù)慕Y(jié)果，答解我們心里的疑惑，讓我蘇軾不得佩服二伯的修為。</p><p class="ql-block"> 此刻在海南儋耳，我才明白，蘇渙在做鳳祥令時，大受大名府包拯之贊的原因所在。下午的課，伯父己為蘇軾打開了智慧天空的另一扇窗。晚上課堂，不知伯父怎樣剖析這部天書？下篇繼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