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些東西，讀時(shí)可以感同身受，用自己的一些經(jīng)歷去參證、揣摩與想象，可以試把自己放進(jìn)去；可是有些東西，我卻不能放進(jìn)去、實(shí)在放不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首詞的題目叫“北行見杏花”，北行就是往北方走、去北方，去北方旅行嗎？這“北行”卻非普通的行走，而是“車轔轔，馬蕭蕭”，一路唏噓感慨以淚洗面。這人卻也不是普通人，而曾是極富之人、極權(quán)之人；其實(shí)他先是極權(quán)之人，然后才是極富之人。不過也許正因此，他這“北行”就極慘，可能其慘狀、慘境(凄慘之心境)更甚于我們常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實(shí)話，這樣的文字，我很難(根本不能)揣摩，我對(duì)寫作之人充滿厭惡；試想，你若與他同世，你是什么洋芋皮皮？你能、你敢品評(píng)他？連跟他倒洗腳水你都不配；不過，牛逼的是，今天我卻能透過八百九十九百年的風(fēng)煙，隱隱窺看他前行在往北方(那可真是北啊，最后他把那曾裹綾羅綢緞浸溫香軟玉的身子骨扔在了五國(guó)城，今黑龍江依蘭縣)的路上潦倒落魄(可真潦倒落魄了)的身影。我不知道我這算不算落井下石？犯得著嗎，他與我有一毛錢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闕寫他在北行途中所見杏花。這時(shí)，他走到了宴山府外驛亭，今北京市；這里曾是他以前新設(shè)的治所，可現(xiàn)在與他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了；見杏花凋零，因此寫了該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起句，“裁剪冰綃”。少時(shí)讀時(shí)，我就覺得這首詞有一種味兒——當(dāng)時(shí)找不到形容，今天我想到了，像玻璃像塑料——指其中的物象(可不是意象)。經(jīng)歷了許多年成長(zhǎng)，人也變老了，看過許多不喜歡的人和事，心境未免變得腹誹綿綿牢騷滿懷；可是那“玻璃塑料”之感卻自少年時(shí)，那時(shí)心境并未被浸泡得這么滄桑。所以，我覺得我這種“玻璃塑料”感沒有偏見。我仍是喜歡那些“茅檐低小”的草木感，我覺得那里面的意象更接近土地、沾帶風(fēng)雨讀來更有體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看他運(yùn)用的這些物象，“冰綃”“胭脂”“靚妝”“蕊珠”(珠光寶氣，不是玻璃塑料感嗎)，不是普通人所有的(不過，一個(gè)人的生活閱歷決定了他的文學(xué)表現(xiàn)，他也只能想到、寫到這些，你又能要求他運(yùn)用什么意象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冰綃”給人冷的感覺，我覺得形(色有點(diǎn)像)與質(zhì)地與杏花俱相隔較遠(yuǎn)，那種柔弱的感覺被他擬之光滑——杏花(更何況遭風(fēng)雨而凋落)光滑嗎？所有閱讀的后人都覺得他寫出了杏花之潔白美麗，可我覺得擬之不當(dāng)(這是少年時(shí)閱讀就有的感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裁剪”一個(gè)動(dòng)詞倒是寫得小心翼翼，可見天工造物之細(xì)膩(細(xì)心)，他在這事物身上賦予了多少心意？下一個(gè)“輕疊”亦照應(yīng)了上文“裁剪”，呵護(hù)(此處愈呵護(hù)，愈與后文之凋殘形成反轉(zhuǎn)，愈增加悲郁之氛圍)。質(zhì)地是冰綃，制作(暫用這個(gè)詞)過程是裁剪、輕疊、淡著——這些動(dòng)作可以想象，是只有女子才有的——如此開出的杏花，自然甚美。裁剪好后，又輕輕地疊了數(shù)重，這是寫出了杏花的復(fù)瓣嗎？杏花是復(fù)瓣嗎？不管單瓣還是重瓣，都寫出了杏花之盛開(這是要與下文凋零形成反襯)，前面寫得愈盛大，后面凋謝就愈凄慘——忽然想到，這是否就象征了他前期極權(quán)極富之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裁剪、輕疊之后，加以點(diǎn)染，淡著胭脂——?jiǎng)蜃?，均勻地涂抹暈染于上。在冰綃般的底子上它具有了淡淡的暈一般的色，想來是美的——這里我也由衷地覺得他把這北方的杏花描寫得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此裝扮之后，成了“新樣靚妝”(這個(gè)靚字要讀jìng，我卻自幼讀成了liàng)?！捌G溢香融”，寫的是杏花氣味了——如此形色味都有了。不過，“艷”了“香”了這些，不是給人玻璃塑料感嗎？杏花的味兒真那樣濃郁嗎？我查了，杏花的香氣并非濃郁，而常被描述為“淡雅”、“清淡”或“若有似無”，被形容為“淡淡幽香”??、“清新中還帶著一絲甜蜜”??，是一種“若有似無的清芬”??。有資料明確提到“杏花香味清淡，不仔細(xì)聞是聞不到的”??，常被比喻為“微甜”、“帶著春草的清新”或“像剛拆開的麥芽糖裹著春露”??，是一種溫和、含蓄、不霸道的清香，與桃花的甜膩或梨花的冰涼感不同??；需要你靠近細(xì)嗅，才能感受那份屬于春天的、若有似無的溫柔芬芳。我覺得趙佶此處應(yīng)該有有意為之、夸張的成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北行的時(shí)候是春天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闕可以分為兩層，一二句為一層，“裁剪冰綃，輕疊數(shù)重，淡著胭脂勻注。新樣靚妝，艷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睆男紊阄兜雀鞣綐O力鋪陳杏花盛開之美；三四句為二層，畫風(fēng)陡然一轉(zhuǎn)，與一層形成強(qiáng)烈反差，“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fēng)雨。愁苦， 問院落凄涼，幾番春暮?！币r托出無盡凄涼冷落。我覺得一層就是他曾經(jīng)富貴奢華生活之象征，而二層就是他今天極度落魄不堪之現(xiàn)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燕山亭·北行見杏花》(趙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裁剪冰綃，輕疊數(shù)重，淡著胭脂勻注。新樣靚妝，艷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fēng)雨。愁苦， 問院落凄涼，幾番春暮。</p><p class="ql-block">憑寄離恨重重，者雙燕，何曾會(huì)人言語。天遙地遠(yuǎn)，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mèng)里、有時(shí)曾去。無據(jù)，和夢(mèng)也新來不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趙佶（1082～1135） 即宋徽宗。公元1100～1125年在位。任用蔡京、童貫等人主持國(guó)政，窮奢極欲，興建苑囿宮觀，濫增捐稅，以致國(guó)政日墮，河北、兩浙等地都爆發(fā)了農(nóng)民起義。公元1125年（宣和七年）金兵南下，年底，傳位與趙桓（宋欽宗），自稱太上皇。公元1127年（靖康二年）被金兵所俘，后死于五國(guó)城（今黑龍江依蘭）。在位時(shí)廣收古物和書畫，擴(kuò)充翰林圖畫院，并使文臣編輯《宣和書譜》、《宣和畫譜》、《宣和博古圖》等書。吹彈、書畫、聲歌、詞賦無不精擅。平生著作極多，都散佚無存。存世畫跡有《芙蓉錦雞》、 《池塘秋晚》、 《四禽》、《雪江歸棹》等圖。有詞集《宋徽宗詞》。</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