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孔柏基是誰？（五）</b></p><p class="ql-block"> ——看孔柏基的畫，讀小夏的文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1</b></p><p class="ql-block"><b>愛是疼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最近發(fā)現(xiàn)母親日漸衰老，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們剛搬來康州，母親只有六十出頭。</p><p class="ql-block">母親當年嫁給一貧如洗的父親。在我和小邁的婚嫁之事上，父母從未在物質(zhì)上有任何要求。 說實話，他們也不要求門當戶對，甚至對對方的學歷工作都沒有要求。</p><p class="ql-block">母親只說過，只要對方是個老實人。父親則說，希望對方真正愛我們，疼惜我們?！?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只說過，只要對方是個老實人。父親則說，希望對方真正愛我們，疼惜我們?！薄瑯幼鳛楦改?，生兒子的父母，與生女兒的父母，讀到這一段的感受應該是不一樣的。</p><p class="ql-block">所謂“娶媳嫁女，進門出門”，在傳統(tǒng)社會里，不被欺負，往往是女方父母的心里愿望也是承受底線；只有文明社會豐裕的物質(zhì)保障和實現(xiàn)普遍權(quán)利的法律保障，這種憂慮才會慢慢退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2</b></p><p class="ql-block"><b>獨闖哈林區(q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紐約上東城和我們四十年前來美國時沒有太大變化。就是多了許多中國的富人，他們穿著打扮是低調(diào)的富貴，有人帶著看上去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狗狗散步，讓我想起上?！吧现唤恰钡挠绣X人，他們看人的目光和上海富貴人差不多的。</p><p class="ql-block">雖然上東城旁邊不遠處就是哈林區(qū)，但是哈林區(qū)的居民通常不會來上東城逛逛，而上東城居民也絕對不會把一只腳踏進哈林區(qū)。</p><p class="ql-block">父親曾經(jīng)獨闖哈林區(qū)，去拍照，然后畫畫。想起來，他當時只有五十幾歲，還很年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貧與富，在物質(zhì)形態(tài)和心理層面，都是有界線的，雖然大家都不愿明說。</p><p class="ql-block">經(jīng)濟太繁華、設(shè)計太完美的大都市鬧市區(qū)，都是別人的作品。畫家一般喜歡人工味少的地方，甚至喜歡荒野、原始、破舊或平民生活區(qū)等場景。藝術(shù)趣味的追求，與財富追求的流向，有時候會相反，也許這是一種經(jīng)驗、心理、情感或歷史的補償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3</b></p><p class="ql-block"><b>日本畫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九十年代初，父親和日本畫廊簽約十年，我們搬了新家。九十年代，父親作品銷售很棒，我卻在工作或者被裁員后找工作， 是艱苦奮斗的時刻…..</p><p class="ql-block">我去日本參加父親畫展，拜訪了不少有父親作品的畫廊。 這些當年為父親開畫展的日本人，大多數(shù)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個人只能活在他的時代和自己的時間段里。時運的好壞，個人不能選擇，只能接受?？装鼗漠嫞⒉挥鲜袌鲇帜軙充N，既解決了生活又享受了藝術(shù)，在畫家行業(yè)中，這是占比很少的幸運和福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4</b></p><p class="ql-block"><b>偏愛很正常</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我每個周末去紐約各大博物館、畫廊看別人的畫，心里想，我還是喜歡父親的作品，這叫偏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句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邏輯上也成立。</p><p class="ql-block">一幅畫對某一個人產(chǎn)生作用或影響，首先是基于對這幅畫的了解，作為畫家的女兒是最接近、最親近父親的畫的人。</p><p class="ql-block">我們應該允許一個人對遙遠的宏大事物或傳世作品比如宮殿、長城、帝國廣場，比如油畫《蒙娜麗莎》等作品保持陌生，對身邊親人的一句話、一封書信、一幅手稿等表達自己的關(guān)切和喜愛，因為他們和自己的生活與生命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5</b></p><p class="ql-block"><b>一幅畫，被不同的人看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幅畫完成后，接下來就是被看見。被一部分人或很多人看見，它取決于傳播的方式和可能性。</p><p class="ql-block">一幅畫被自己看見，會有愛惜、珍惜、憐惜等復雜的感情。認為自己是最好的也很正常，因為這幅畫不僅有自己的觀點，還投入了時間、精力和感情。</p><p class="ql-block">一幅畫被畫商看見，首先判斷的是有沒有商業(yè)價值，能賣否？好賣否？</p><p class="ql-block">一幅畫被策展人看見，被藏家看見，被評論家看見，被藝術(shù)史家看見……他們都會站在各自的角度或立場作出判斷。角度不同，結(jié)論也不同甚至相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6</b></p><p class="ql-block"><b>無法復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坊間有些畫家來家里拍攝他的作品，畫出類似的東西，先行開畫展，父親說，無所謂，他們抄不出我畫中的精髓?！?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畫畫的人都承認一個事實：“色感”是天生的?？装鼗纳泻?，他的體內(nèi)有一座色彩的礦藏和活火山，作畫時就會噴涌而出。加上他采用的綜合材料和技法、肌理及質(zhì)感，隨著他內(nèi)心情緒的波動作為導引，瞬間爆發(fā)，落筆成形，即時所得，這是我理解的“精髓”無法復制——他的色感和畫法無法復制，他的喜悅和悲傷更無法復制。</p><p class="ql-block">另外，孔柏基的一生經(jīng)歷了抗戰(zhàn)、內(nèi)戰(zhàn)、土改、反you、大躍j、饑餓、溫革……等無休止的社會動蕩和運動，這種經(jīng)歷會潛伏在他的意識里并反應到他的畫里，這也是無法復制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7</b></p><p class="ql-block"><b>從小邁的畫說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二個女兒里面，父親其實一直最疼愛妹妹小邁。 她性格乖巧，不和父親斗嘴，也欣然繼承父親衣缽。 小邁長的很像父親，笑容也是一模一樣的。</p><p class="ql-block">她的畫越來越好，我看見些許父親作品的韻味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邁的畫，比前輩畫家松馳、明快、隨性多了。如果說前輩畫家側(cè)重于表達和表現(xiàn)，側(cè)重于注入畫外的東西。而小邁的畫更享受即時所見，享受作畫過程本身的愉悅。</p><p class="ql-block">很多人會習慣地認為，“文學藝術(shù)”總得要表達點什么，好像不表達點什么，不抒發(fā)點什么就沒有意義了。</p><p class="ql-block">另有一種觀念認為，藝術(shù)重要的是呈現(xiàn)生活（存在），不需要你另外附加東西，因為附加的東西不是事物本身、事物自在，附加的是個人觀點和一己之見（偏見）。從這個角度看，小邁的畫，輕松明快、活潑自在，是有她自己的藝術(shù)態(tài)度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8</b></p><p class="ql-block"><b>失意文人的審美缺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中國有“詩言志”的傳統(tǒng)，有“借物抒情、觸景生情”的傳統(tǒng)，有“藝術(shù)表達情感”的傳統(tǒng)。但有一種審美，往往是失意文人士大夫的審美，比如“逸、寂、孤、殘、破、枯、苦、澀……”，如果把這種審美人為夸大，推崇備至，它會把剛健、陽光、鮮活的生命排斥在外。要警惕當代的“病梅館記”，警惕精神上的自我“纏足”。小邁的畫，溫暖，純粹，陽光，沒有上述陋習與戾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另外，也不宜把古代文人的審美抬得過高，他們的懷才不遇，大多是因為與“帝王家”未能達成交易，就像今天的藝術(shù)家一旦被體制確認或邀約，立馬感到臉上有光一樣；他們心懷的天下，是可見的生存空間，并非絕對真理?，F(xiàn)代文明與現(xiàn)代藝術(shù)，是從尊重每一個個體價值開始的，而不是依附組織。比如小邁的畫就是小邁自己，某某的畫就是某某自己。至于是不是他自己，有沒有自己，那是另一個話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59</b></p><p class="ql-block"><b>如何評估一幅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親在七十年代用油畫棒寫生，創(chuàng)作大量上海附近各個鄉(xiāng)鎮(zhèn)，包括朱家角，烏鎮(zhèn)，周莊等地風景畫。父親很早（大約六十年代）和上戲徐輔寶先生去周莊，畫出非常棒的一批畫。 我記得陳逸飛看了贊不絕口。</p><p class="ql-block">父親在七十年代的這批油畫棒當時很轟動上海，被許多畫家拍照學習?！?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評價一幅畫，有官方角度、民間角度、專業(yè)角度、公開場合（捧場）、私下交流（真話）等等。</p><p class="ql-block">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一幅畫的“好看”或“賞心悅目”，還是被多數(shù)人接受的主要理由。雖然這并不一定是一幅“好畫”的理由。</p><p class="ql-block">如何定義一幅畫？計劃經(jīng)濟是誰有權(quán)，誰定義；市場經(jīng)濟是誰出錢，誰定義。學術(shù)權(quán)威如果不能獨立，也會被他們雇傭，為他們背書。只有當權(quán)力與金錢徹底退出（不能排除新的權(quán)力與金錢進入），藝術(shù)的本體和價值，才有可能被從重新評估，這是一種理想，那個時候，當事人也基本都不在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0</b></p><p class="ql-block"><b>前衛(wèi)之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中國前衛(wèi)藝術(shù)不是從1980年代后期或者90年代初期開始的，如果你看看我父親60/70年代的作品，看看當年業(yè)余畫家比如丁立人等作品，就可以看出上海其實從70年代初，或者更早已經(jīng)走在前衛(wèi)的路上。 我父親的敦煌印象在1979年已經(jīng)走進日本畫廊。</p><p class="ql-block">很遺憾現(xiàn)在中國年輕一代很少有人知道我父親的名字。 許多美術(shù)史只提起北京“星星畫展”，而上?！笆水嬚埂卑l(fā)生于“星星畫展”之前，是中國美術(shù)史劃時代的大事件。</p><p class="ql-block">今天中國的美術(shù)史，教授美術(shù)的大學，研究美術(shù)歷史的學生，應該更深入了解真正的中國當代美術(shù)歷史，不要遺漏不應該遺漏的真正藝術(shù)家?！?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藝術(shù)史的記錄，偏愛記錄“事件”，就像歌唱比賽喜歡講故事秀文化、媒體愛八卦一樣。比如“星星畫展”政治大于藝術(shù)，比如京城藝術(shù)大展“那一槍”，那一槍并非藝術(shù)，而是失戀者的發(fā)泄，理應是破壞和擾亂，但被描述成藝術(shù)事件。這種描述一直在發(fā)生，它遮蔽了真正的藝術(shù)和探索者。</p><p class="ql-block">方法論、形式論優(yōu)先，敘事優(yōu)先，故事優(yōu)先，是美術(shù)史家、藝術(shù)批評家們的缺陷。天才藝術(shù)家，大都不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的，而是被迫接受的，是滯后的。比如，現(xiàn)代藝術(shù)的許多流派，比如莫奈、梵高、莫迪尼阿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1</b></p><p class="ql-block"><b>只看兩個人的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仲達留言摘要：“1979年1月“上海十二人畫展”我看了好幾次，最后兩次干脆不吃中午飯，一看四五個小時。說是十二人畫展，我只看兩個人的畫，孔伯基老師和陳鈞德老師，那年我27歲。我雖然一直在黑龍江畫畫到退休，但是海派藝術(shù)對我的影響最大。</p><p class="ql-block">星星畫展雖然在中國美術(shù)史上被作為一個重大事件，在我眼里，那是政治色彩更多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我看見的，我以為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孔柏基與陳鈞德，是師生、同事、好友、知己關(guān)系，這種關(guān)系保持始終。陳鈞德的色彩非常好，稍有不同的是，他的顏色更純，更亮麗，且有色彩學原理可循，他的畫看不出悲傷?？装鼗纳剩榫w成分、主觀成分更多，“我想咋樣就咋樣”，不一定是我（或你）看見的色彩，而是我以為的色彩。那個時代，大家都緊跟形勢畫主題宣傳畫、連環(huán)畫，能堅持自己，不受外界及系統(tǒng)內(nèi)的強勢所左右，很少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忍不住要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年，上戲（孔柏基、陳鈞德等人）和油雕院（陳逸飛、魏景山等人）的方法不同，一個源自法國現(xiàn)代派，一個是學前蘇聯(lián)。一個以色為主，形次之；一個以形為主，色次之。一個是自己有話要說，忍不住要說；一個是很想說，以為自己在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2</b></p><p class="ql-block"><b>畫家獨處最好</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第一次去大都會博物館，我和父親迷路了，花了一小時在埃及木乃伊館兜圈子……父親看到這二個雕塑，說，好！ 好！ 來，父親給你拍一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仲達留言摘要：“有些藝術(shù)家需要獨處?？桌蠋煯嫷锰摚烊灰粴?。倫勃朗說，畫的魅力在模糊區(qū)，道出了頂級大師的心得。</p><p class="ql-block">魯本斯不獨處，他開工作室接定單，畫個草圖就讓大徒弟放大稿，二徒弟上色畫主要部分，小徒弟們描花紋摳細節(jié)。魯本斯自己畫的原作，沒有一處是摳細節(jié)的，倫廓線差不多有一厘米的虛邊。我們學畫都是看畫冊學的，畫冊縮小后，處處實，好的原作不是這樣的?？桌蠋煹漠?，與大師意趣相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3</b></p><p class="ql-block"><b>沈柔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親對中國農(nóng)村有深厚感情，他在畫敦煌以前，大多數(shù)作品都是畫的中國農(nóng)村風景和農(nóng)民肖像。 特殊年月結(jié)束后，父親回上海戲劇學院。 他對母親說， 其實我情愿待在工廠或者農(nóng)村。 </p><p class="ql-block">不過，當時上海美術(shù)界的負責人沈柔堅先生找父親談，讓他在上戲成立并負責美術(shù)系。父親感到可以有所作為，才開心走馬上任。 上戲美術(shù)系在當時是上海唯一四年制本科（上海美專是三年制）。美術(shù)系和舞美系不同，舞美系是為舞臺美術(shù)而成立的系科。</p><p class="ql-block">成立美術(shù)系為父親命運轉(zhuǎn)折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沈柔堅，青年時期投奔“新四軍”。1949年接管上海以來，他一直是上海美術(shù)界的實際領(lǐng)導人。沈的版畫與“延安派” （后來成為方向）不同，就與國內(nèi)的大多數(shù)版畫不同。他的破碎法，以色代黑，有印象派特點，這與孫柏基有共同點，所以沈柔堅賞識孔柏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