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從公號找到人鄰這篇《河邊走走》，說是“節(jié)選”；又從豆包上找，似乎是全文。僅我找到的而言，有4節(jié)。我只是佩服作者，只在河邊走走，他便寫出了這四千既富哲理又具美感的文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節(jié)。開篇是這樣的，“農(nóng)歷冬月，間斷下過兩三場雪，地氣的寒，河堤下面的背陰處，裸露的河心灘，雜樹背面，太陽照不到，遺有不少殘雪?！闭Z言簡練，就一個句子，粗線條般勾勒了冬月河邊景象。就開篇第一段這個句子看來，作家人鄰的語言特點：省略了不必要的虛詞，顯得存樸(這是另一位作家的名字)。人鄰的文字以前我讀過，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晰，可是在喜歡之列(以前玄武整那個“小眾”的公號里有他的文章，三篇：《我一生都試圖站得筆直》、《沁源散記》和《清冷寂寥的川端康成》，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前不久讀人鄰《南方短札》未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過，細讀這個句子，卻發(fā)覺有點問題(正如王彬彬所言，好多文章不耐細讀)?！稗r(nóng)歷冬月，間斷下過兩三場雪，地氣的寒，河堤下面的背陰處，裸露的河心灘，雜樹背面，太陽照不到，遺有不少殘雪?！彼坪鯌?yīng)把“地氣的寒”去掉，才通順，或者把“地氣的寒”改為“地氣寒涼”——也許是我找到的文本輸字錯誤，原文不是這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是先做了一個鋪墊，營造了一個總體氛圍，接下來應(yīng)該就具體描繪這冬月河邊殘雪景象了。第二段第一句似乎應(yīng)該把第三個逗號改為頓號：“河堤上面，一溜長長荒蕪地，可以看到荒草間碎小的一片片、一坨坨雪?！苯陙淼募氉x，讓我對文意及標點符號(特別是逗號和頓號)的使用有點敏感。這個句子讓我發(fā)現(xiàn)人鄰省略了結(jié)構(gòu)助詞“的”，按常規(guī)的表達是“河堤上面，一溜長長的荒蕪地”，人鄰是“河堤上面，一溜長長荒蕪地”。以前，我在沈從文的文字里就發(fā)現(xiàn)這種用法了，也讀到馬伯庸給人同樣的建議，我也試著去學(xué)習(xí)，可是不熟練，不知道什么時候該省什么時候該留——用得恰當，可使文章表達凝煉古拙，富有韻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鄰這段描寫，讓我想起少年時河邊所見，和他這段描寫差不多。那時養(yǎng)路段外面禿尾河那段還全是莊稼地——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城市。一個雪后的中午，我到河埂上去徘徊，就像人鄰描寫的這樣，“不知名雜草，細長葉子的，干枯了，也不落，蜷曲著黏在枝條上，也有一些懸掛著，有風(fēng)時候，微微一抖，依舊是不落。”我還看到大塊泥土的田地里有個人在放風(fēng)箏，那是個和我同樣寂寞的男人(那時我在讀高中)。再看人鄰這段，依然省略了虛詞，縮“不知名的雜草”為“不知名雜草”。這一句觀察真仔細，描寫細膩到令人發(fā)指(呵呵，這里是褒義)。人鄰研究過川端康成，據(jù)說川端描寫細膩，恐怕人鄰有所學(xué)習(xí)吧？這樣的描寫能讓人深入自然，貼近大地，寧靜心靈，淡泊明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寫雜草(他沒有具體寫草名，可是同樣彰顯了草之意境)，“冬月里的雜草，淡淡的褐色，也有些是淺的土黃，冷的緣故，這淡淡淺淺的，有另一種柔和，不覺得凄涼，竟然有幾分好看?！辈贿^是枯草幾莖，竟被他寫出了美(一種美)，這是冷寂里的一絲亮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寫了草，才來寫雪，殘雪?！八樾〉囊黄慧幺缪?，此處他把“一片片”和“一坨坨”連了起來——前面我說，應(yīng)該用頓號。這雪卻被他寫得奇，“碎小的一片片一坨坨雪，因了荒草的半遮半露，冷亦不冷。”此處有擬人意味，這“冷亦不冷”的是雪還是人呢？“雪下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算太冷，它們怎么就不肯化呢？”這個問有點無由，稍稍顯出作者的嗔怪與怨艾，怎么就不化呢？他是期盼著什么？這情緒的透露隱然而微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太陽從東到西，多少總有照上的時候。這邊河堤，人下不去，什么時候找一處下去，看看，摸摸那些雪，跟它們剛剛落下的時候相比，是不是更冷?！边@兩句，心境仍細，細得發(fā)膩(此處亦含褒義)。如此地貼近自然，如此的細膩，又遑求與人之交流？在河邊的徘徊中，即使是冬日的殘雪后，他也已得自足——又哪來寂寞與孤獨？人，在某種情景中，有自得之樂。這“河邊走走”大有深意。文河亦甚喜河邊散步，也寫了許多文字；可是他與人鄰是兩種不同的風(fēng)格、性情與意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河邊走走》(人鄰)(節(jié)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農(nóng)歷冬月，間斷下過兩三場雪，地氣的寒，河堤下面的背陰處，裸露的河心灘，雜樹背面，太陽照不到，遺有不少殘雪。</p><p class="ql-block">河堤上面，一溜長長荒蕪地，可以看到荒草間碎小的一片片，一坨坨雪。不知名雜草，細長葉子的，干枯了，也不落，蜷曲著黏在枝條上，也有一些懸掛著，有風(fēng)時候，微微一抖，依舊是不落。冬月里的雜草，淡淡的褐色，也有些是淺的土黃，冷的緣故，這淡淡淺淺的，有另一種柔和，不覺得凄涼，竟然有幾分好看。碎小的一片片一坨坨雪，因了荒草的半遮半露，冷亦不冷。雪下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算太冷，它們怎么就不肯化呢？太陽從東到西，多少總有照上的時候。這邊河堤，人下不去，什么時候找一處下去，看看，摸摸那些雪，跟它們剛剛落下的時候相比，是不是更冷。</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刊于《文學(xué)港》2025年第7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鄰，祖籍河南洛陽，現(xiàn)居蘭州。出版詩集《白紙上的風(fēng)景》《最后的美》《晚安》《我已寂寞過了》，散文集《閑情偶拾》《桑麻之野》《找食兒》《行旅書》，評傳《百年巨匠齊白石》《秋水欲滿君山青——楊立強的藝術(shù)道路》《李清照》《半蓑煙雨任平生——江文湛評傳》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