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在中國》之62 蘇軾《啜茶帖》：書寫在紙上，穿越千年，茶香仿佛還在飄！！【 農(nóng)講所 I 茶習(xí)社 】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啜茶帖》是蘇軾寫給友人杜道源的一則便條，寥寥數(shù)行，邀他來飲茶閑聊。雖只有三十二個字，卻因那份煙火氣與深情，穿越千年依然動人。</b></p> <p class="ql-block"> 書寫文字：“道源無事，只今可能枉顧?quán)ú璺瘢坑猩偈马氈撩姘?。孟堅必已好安也。軾上。恕草草?！?lt;/p><p class="ql-block"> 讓我們先看看這封信，用今天的話說，就是：“道源兄，最近沒啥事吧？今天能不能來我這兒喝杯茶？有點小事得當(dāng)面聊聊。孟堅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安頓好了吧。請寬恕我匆匆寫就?！?lt;/p><p class="ql-block"> 就這么三十二個字，蘇軾用筆墨書寫在紙上，穿越近千年，茶香仿佛還在飄。</p><p class="ql-block"> 這不是公文，不是詩稿，就是朋友間最尋常的邀請。但恰恰是這份尋常，讓我們得以窺見一個最真實的蘇軾——不是課本里那個“大江東去”的豪放詞人，也不是傳說中“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曠達(dá)老者，而是一個活在當(dāng)下，有朋友、愛喝茶，會為小事煩惱的普通人。</p><p class="ql-block"> 我們看看茶席邊上的蘇軾。</p><p class="ql-block"> 茶是日常，不是儀式?！班ú琛倍郑顦O了。不是“品茶”，不是“斗茶”，就是“啜”——小口地喝，慢慢地飲。這說明什么？說明喝茶對蘇東坡來說，就像我們今早喝豆?jié){、晚上喝杯水一樣，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需要正襟危坐的儀式。北宋的茶文化確實精致，有斗茶、分茶這些“高級玩法”，但蘇東坡的這封帖子告訴我們：真正的茶道高手，是把茶喝進(jìn)生活里。朋友來了，燒壺水，泡杯茶，邊喝邊聊。茶是媒介，人才是主角。</p><p class="ql-block"> 茶是借口，情是真意?！坝猩偈马氈撩姘住薄悬c小事得當(dāng)面說。什么事？信里沒說?？赡苁俏膲ぢ?，可能是官場消息，也可能是家里瑣事。但重要的是，蘇東坡沒有直接說“有事找你”，而是先說“來喝茶吧”。這是中國人的含蓄，也是文人的雅致。把正經(jīng)事放在閑情里談，把重要的話泡在茶湯里說。茶在這里，是緩沖，是氛圍，是讓對話更自然的“引子”。</p><p class="ql-block"> “道源無事，只今可能枉顧?quán)ú璺?？”道源是誰？杜道源，蘇東坡的朋友，一個不太出名的文人。史書里關(guān)于他的記載很少，但在這封信里，他是主角。蘇軾的朋友圈太廣了——有歐陽修、王安石這樣的政壇文壇巨頭，有佛印這樣的高僧，有歌妓琴師，也有像劉道源這樣“普通”的朋友。這說明什么？說明蘇東坡交朋友，不看名氣，只看投緣。能一起喝茶的人，就是朋友。這定義了文人之間最風(fēng)雅的社交方式：不設(shè)酒宴，只邀品茶。茶，從此成為淡泊、清雅友誼的象征。</p><p class="ql-block"> “孟堅必已好安也”。孟堅是另一個朋友。蘇東坡在給劉道源寫信時，還惦記著孟堅是否安好。這一筆看似隨意，卻見真情。真正的朋友，心里會同時裝著好幾個朋友。茶桌雖小，情誼網(wǎng)卻大。</p><p class="ql-block"> “軾上。恕草草?！弊詈筮@兩個字，最見性情?！安莶荨薄獙懙么颐Γ舟E潦草，“恕”，見諒見諒。</p><p class="ql-block"> 蘇軾的書法，當(dāng)時公認(rèn)的好。但給朋友寫便條，他不在乎工整，不在乎法度，只在乎把話快點傳到。這就是真朋友：在你面前，我可以不完美。透過這封信，我們能看到整個北宋文人的茶生活。</p><p class="ql-block"> 茶是社交貨幣。請人喝茶，就像今天約人喝咖啡。茶館在北宋已經(jīng)遍地開花，《清明上河圖》里就有茶肆。但文人更愛在家設(shè)茶席，三五個好友，一壺好茶，可以聊一下午。</p><p class="ql-block"> 茶也是精神寄托。北宋文人壓力大——黨爭激烈，官場沉浮。茶是苦的，人生也是苦的。但學(xué)會在苦中嘗出回甘，就是修行。蘇軾自己就屢遭貶謫。但無論到哪里，他都要喝茶：在黃州喝，在徐州喝，在惠州喝，在儋州還喝。</p><p class="ql-block"> 茶更是藝術(shù)源泉。蘇軾邊喝茶邊寫詩：“從來佳茗似佳人”。邊喝茶邊寫字，這封《啜茶帖》就是茶后寫的。茶醒神，提氣，讓筆墨都活起來。</p><p class="ql-block"> 蘇軾的很多好文章、好字，可能都是在茶席上誕生的。</p> <p class="ql-block"> 宋人怎么喝茶？“啜”這個動作，藏著宋人品茶“慢、品、暖”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慢”一定要小口，要慢。為什么？因為宋茶是“點茶”——把茶末打成泡沫，像奶蓋一樣。喝快了，泡沫還沒嘗到就沒了。慢，才能體會茶沫在舌尖化開的細(xì)膩，才能感受茶香從口腔到鼻腔的蔓延。</p><p class="ql-block"> “品”啜的時候，嘴唇微收，氣息吸入，茶湯和空氣一起進(jìn)入口腔。這樣能更好地感受茶的香氣和滋味。蘇東坡是美食家，也是茶專家。他寫過茶詩，研究過茶具，還自己設(shè)計過提梁壺（東坡提梁壺）。他啜茶，啜的是學(xué)問。</p><p class="ql-block"> “暖”茶要趁熱啜。宋人點茶，水溫很講究。太燙破壞茶香，太涼泡沫不持久。一杯熱茶捧在手里，暖手；啜一口，暖胃；和朋友邊啜邊聊，暖心。</p><p class="ql-block"> 這封信的書法，也值得一說：字跡隨意，但筆筆有力。行氣連貫，像茶湯流動。蘇軾說：“我書意造本無法，點畫信手煩推求。”</p><p class="ql-block"> 蘇軾的書法，就像他喝茶——不拘泥于形式，只追求當(dāng)下的真感受。筆在紙上走，就像茶在舌上流，都是心性的自然流露。蘇軾用這通隨手寫就的茶帖，證明了頂級書法可以誕生于茶席之間。此后，茶與書畫的結(jié)合成為文人雅集的固定模式。</p><p class="ql-block"> 書道和茶道，在他這里打通了：都是通過有形的媒介，以筆墨、茶湯，表達(dá)無形的心境，有友情、閑適、思考。</p><p class="ql-block"> 今天重讀《啜茶帖》，我們讀到的不僅是一封邀請函，更是一種活法：在動蕩的世界里，給自己泡杯茶。</p><p class="ql-block"> 蘇軾一生坎坷，但他總能找到生活的支點。茶，就是其中一個支點。被貶到異地他鄉(xiāng)、流放到天涯海角，還能“從來佳茗似佳人”、“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活水還須活火烹，自臨釣石取深清”...還能找朋友喝茶。在他的貶謫生涯中，不是不苦，而是他選擇把眼光拉回當(dāng)下——新火燃起，新茶在手，詩酒就在此刻。這就是他讓自己快樂的能力：不沉溺過去，不空望未來，就活在眼前一盞茶的熱氣里。他教會后人一件事：快樂不必向外求索，它藏在最尋常的“清歡”里。能把簡素日子品出滋味，誰也奪不走你的平靜。蘇軾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無論被拋到哪里，他都能找到那杯“新茶”；無論身處何種逆境，都有能夠讓自己快樂起來的能力。這種韌性，就藏在日常的茶盞里。</p><p class="ql-block"> 在功利的社會里，珍惜無用的時光?！暗涝礋o事”——沒事的時候，最珍貴。能和朋友一起“無事啜茶”，是福氣。蘇軾懂得這個福氣。</p><p class="ql-block"> 在匆忙的人生里，記得“草草”的真誠。不偽裝，不客套，有話直說，有茶就喝。這種“草草”背后的真誠，比任何精雕細(xì)琢的禮儀都珍貴。</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近千年過去了，蘇軾的茶桌早已不在，但那壺茶，好像一直沒涼。我們依然還在讀他的詩，臨他的字，品他的人生。而當(dāng)我們自己泡上一杯茶，約上三五好友時，我們也在延續(xù)那個下午——那個“道源無事，只今可能枉顧?quán)ú璺瘛钡奈绾蟆?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茶是媒介，情是根本，真是永恒。這就是蘇軾通過三十二個字，告訴我們的事。它教會國人，最高級的茶道，不在儀式繁復(fù)，而在心意相通；最美的茶香，不只飄在空氣里，更留在紙上，流傳千年。</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