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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韻聲聲，文心灼灼——讀高韻聲先生散文集《林中的雨滴》

遇見

<p class="ql-block">我與韻聲同住一座小城，算來已有數(shù)十個春秋。論起輩分，他該叫我一聲表叔。我敬他為人端方，赤誠相待；敬他為官清正，腳踏實地；更敬他為文真誠，帶著煙火氣，能走進(jìn)你心里。平日他公務(wù)纏身，我亦有俗務(wù)紛擾，走動并不算勤。所幸兩人都癡那一點筆墨，嗜那幾卷文章，偶爾碰面，也不必虛套，只憑著一份以文相知的心，便覺親近。近日細(xì)細(xì)讀了他這本集子，字縫里都是他的本心和風(fēng)骨，我便就著書里的句子，說幾句實在話。</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一、鄉(xiāng)土紀(jì)事：以骨血寫故土，于細(xì)節(jié)見真章</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寫鄉(xiāng)土，不是站在田埂上遠(yuǎn)遠(yuǎn)地看，唱幾句田園牧歌。他是把自個兒整個揉進(jìn)了故土的煙火里，以骨血為墨，寫在紙上。他不寫虛飄飄的“鄉(xiāng)愁”，只寫看得見、摸得著、帶著體溫的人與事。那些被日子碾碎了的細(xì)屑，經(jīng)他的筆一打撈，還帶著泥土的腥氣，灶臺的溫?zé)帷?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讀《老巷的鐵匠鋪》，最動人的不是那點對老手藝將死的感嘆，倒是開篇一段白描：“風(fēng)箱一拉，火星子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zé)t了的碎星。鐵匠的胳膊掄成一道黑亮的弧線，錘頭落下的‘哐當(dāng)’聲，能震得巷口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彼麤]有用花哨的辭藻，只是老老實實地寫，卻叫你看見了紅的火星、黑的胳膊，聽見了那沉悶的巨響，甚至覺著鋪子里撲面而來的熱浪。他又寫那雙手：“那雙手比常人厚出一倍，指節(jié)粗大得像老樹根，掌心的老繭硬得能刮下鐵屑，可捏起燒紅的鐵條時，卻穩(wěn)得像生了根?！睕]有一個字提“匠人精神”，可那鐵匠一輩子的力道和堅守，全在這一雙手上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麥?zhǔn)张f事》里寫麥?zhǔn)盏目啵窃耍骸胞溍⒃诟觳采?，留下密密麻麻的小紅點，混著汗水往肉里鉆，刺癢得鉆心，可手里的鐮刀不敢停。太陽越毒，麥子越干，收得越快，心里越踏實。晌午坐在田埂上啃涼饃，就著咸菜喝涼水，風(fēng)一吹，麥糠粘在臉上、脖子上，和汗水混在一起，搓下來就是泥條。”多少人寫麥?zhǔn)?，總要美化成“金色的豐收畫卷”，韻聲卻不回避那粗糲和艱辛。他寫農(nóng)人的盼頭，也實在：“把最后一袋麥子扛進(jìn)糧倉，拍掉身上的麥糠，坐在門檻上抽一袋旱煙，看著滿倉金黃，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暗，臉上的皺紋里，全是踏實的笑意?！边@從苦里熬出來的一點甜，才是鄉(xiāng)土真正的底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寫人，也不臉譜化?！锻踟浝伞防飳懩莻€走街串巷的貨郎，既寫他“撥浪鼓一響，半個村子的孩子都圍過來”的熱鬧，也寫他“針頭線腦少給一根，糖塊多捏一塊”的那點市井精明，更寫他晚年獨(dú)居，把攢了一輩子的貨郎擔(dān)子捐給村史館時說的那句話：“這擔(dān)子挑了一輩子，挑過全村人的日子，不能讓它爛在土里?！币粋€有缺點、有溫度、有點執(zhí)念的普通老人，就這么立在了紙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鄉(xiāng)土文字，就勝在一個“真”字。他不美化苦難，不拔高人物，不煽情，也不刻意，只是老老實實地記。那些帶著煙火氣的細(xì)節(jié)，那些從日子里摳出來的句子，比什么漂亮話都有力。把這幾十篇鄉(xiāng)土文字連起來看，便是小城半個世紀(jì)的民間生活史，每一個字都沾著故土的泥。</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二、山水行記：景是眼中景，情是心中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游記，不是如今常見的“景點打卡指南”，倒是“行走的心靈史”。他寫山水，不為告訴別人“這里多好看”，而是記下自己在山水間的那點心動和頓悟。他的句子里，永遠(yuǎn)有個“我”在，景與情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寫景，哪句是寫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覺巴山的云》是西藏行記里最好的一篇。他寫覺巴山的云，跳出了“白云朵朵”的老套子：“覺巴山的云不是飄在天上，是纏在山腰。車開進(jìn)去，云就從車窗鉆進(jìn)來，沾在睫毛上，涼絲絲的，伸手一抓，滿手都是濕漉漉的空。”一個“纏”字，寫盡了云的濃與柔；“滿手都是濕漉漉的空”，更是神來之筆，把無形的云寫成了可觸可感的東西，又帶點禪意的空靈。他寫盤山道上的驚險與釋然：“車在懸崖邊拐了一個又一個彎，往下看是萬丈深淵，往上看是直插云霄的山。起初手心全是汗，后來慢慢靜下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最險的路，才能看見最絕的景。人生大抵也是如此?！睕]有硬生生的說教，那點感悟從眼前的山路自然生發(fā)出來，水到渠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烏湖》里寫顏色，也寫得好：“然烏湖的藍(lán)是分層的。近岸是淺淺的天藍(lán)色，像剛洗過的藍(lán)布；往湖心去，變成了濃郁的寶藍(lán)色，像整塊的藍(lán)寶石沉在水里；再遠(yuǎn)，是深不見底的墨藍(lán)色，和遠(yuǎn)處的雪山連在一起。風(fēng)一吹，湖面泛起細(xì)碎的波紋，陽光灑在上面，碎銀晃得人睜不開眼，連呼吸都跟著慢了下來?！彼挥谩罢克{(lán)”“蔚藍(lán)”這類籠統(tǒng)的字眼，偏把藍(lán)拆成三層，由淺入深，像一幅慢慢展開的畫。末了那句“站在湖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覺得心里的褶皺，都被這湖水熨平了”，沒有一個“美”字，卻把那湖治愈人心的力量寫得透透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寫那些不知名的小古村，也別有風(fēng)味?！墩阄鞴糯逵洝防飳懹旰螅骸坝晖Ａ?，青石板路被洗得發(fā)亮，倒映著白墻黑瓦，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墻角的青苔綠得晃眼，屋檐上的水滴下來，‘滴答’‘滴答’，在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坑。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只有幾聲雞鳴，還有遠(yuǎn)處傳來的搗衣聲?！睅坠P便勾勒出古村的靜謐，不堆砌，卻意境悠遠(yuǎ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游記，勝在一個“融”字。他把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全融進(jìn)了山水里。景是他眼里的景，情是他心里的情。讀者跟著他的文字，不光能看遍山河，還能跟著他的腳步，做一場心靈的修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三、世相雜感：于細(xì)微處見世情，于平實中見通透</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雜感短論，不是居高臨下的訓(xùn)話，倒像一個過來人，對世事投去的溫和的一瞥。他不寫宏大的議題，只從身邊的小事入手，用最平實的言語，講最通透的道理。他的句子沒有鋒芒，卻有力量，像一杯溫水，慢慢地潤進(jìn)你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慢下來的時光》里寫現(xiàn)代人的焦慮，寫得準(zhǔn)：“我們總在拼命追趕，趕上學(xué)，趕工作，趕買房，趕結(jié)婚，好像慢一步就會被時代拋棄。我們忙著追趕明天，卻忘了今天的風(fēng)是什么味道，樓下的月季開了幾朵，父母的白發(fā)又多了幾根?！睕]有激烈的批判，只是一連串的“趕”，便戳中了現(xiàn)代人的生存狀態(tài)。他接著說：“慢不是懶，不是躺平，是給靈魂留一點喘氣的空隙。等一等自己的腳步，看一看身邊的風(fēng)景，你會發(fā)現(xiàn)，原來生活的美好，都藏在那些被我們忽略的細(xì)碎里?！钡览砗唵危瑓s說到了人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必活成標(biāo)準(zhǔn)答案》里談成功的定義：“這個社會總在給我們灌輸單一的成功標(biāo)準(zhǔn)：考名校，進(jìn)大廠，賺大錢，當(dāng)大官。好像達(dá)不到這些，就是失敗。可成功從來不是一道單選題。有人寒窗苦讀金榜題名是成功，有人開一家小店安穩(wěn)度日也是成功；有人建功立業(yè)名留青史是成功，有人相夫教子家庭和睦也是成功。不必用別人的尺子，量自己的人生?！边@段話沒有漂亮辭藻，卻像一把鑰匙，解開了許多人的心結(jié)。寫得坦誠，也寫得清醒，沒有雞湯的油膩，只有過來人的通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寫人情世故，也寫得真實懇切?！度饲橥鶃怼防镎f：“人情不是買賣，不是你送我一斤，我就得還你八兩。真正的人情，是你困難時我搭把手，我難處時你拉一把。那些斤斤計較的往來，不是人情，是交易?！币痪湓?，便把人情說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雜感，勝在一個“透”字。他看透了世事，卻不世故；看清了真相，卻不消沉。他用最平實的話，講最樸素的道理，不空喊口號，不強(qiáng)行拔高，卻能讓人讀完之后，靜下來，想一想自個兒的日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四、生活小品：于日常中見清歡，于平淡中見詩意</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生活小品，是他文字里最松弛、最治愈的一部分。這些文章沒有大題目，也沒什么深刻的道理，只寫喝茶、讀書、養(yǎng)花、聽雨這些日常瑣事，卻把平淡的日子，寫出了詩意和那點清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夜讀書》是我頂喜歡的一篇。他寫：“雨夜最宜讀書。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輕輕翻書。屋里開一盞暖黃的燈，泡一杯熱茶，茶煙裊裊升起。外界的喧囂都被雨隔在了外面，只剩下書和我，還有一屋子的安靜。讀到會心處，抬頭看看窗外的雨，喝一口熱茶，覺得人間值得，不過如此。”沒有復(fù)雜的句式，沒有花哨的修辭，卻造出一種極致的氛圍，讓你覺著也坐在那個雨夜里，跟著他一起享受那份安靜的讀書滋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茶事小記》里寫喝茶：“茶不必貴，適口就好；水不必活，清甜就好；器不必精，順手就好；人不必多，投緣就好。一杯茶的功夫，就能把一天的疲憊都泡淡。那些解不開的煩心事，喝著喝著，就淡了；那些過不去的坎，聊著聊著，就寬了?！彼膫€排比，把喝茶的心境寫得淋漓盡致。簡單的句子，卻藏著生活的大智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寫?zhàn)B花，也寫得有趣：“我養(yǎng)花，從來不用心，想起來就澆點水，忘了就隨它去。沒想到那些嬌貴的花都死了，倒是幾盆綠蘿、吊蘭，長得郁郁蔥蔥。原來養(yǎng)花和做人一樣，不必太刻意，順其自然，反而長得更好?！睆酿B(yǎng)花這樁小事，引出做人的道理，貼切自然，毫不生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韻聲的小品文，勝在一個“閑”字。這份閑，不是無事可做的懶散，倒是歷盡了世事之后的從容與淡定。他能在雞零狗碎的日常里，發(fā)現(xiàn)那點詩意和美好，再用最溫和的文字，把這美好端到讀者面前。讀他的小品文，就像午后陽光底下，跟一個老友坐著閑話，溫暖，舒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自然，韻聲的文字也并非沒有可挑剔處。有些篇目過于追求平實，便少了一點文采的打磨；有些句子略顯直白，便少了一點余味。但這些小毛小病，都遮不住他文字的光。因為他的文字，從來不是靠辭藻取勝，而是靠真誠動人。他寫的每一個字，都從自個兒的經(jīng)歷里來，從真感情里來，從對生活的熱愛和對世界的善意里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養(yǎng)文，文也養(yǎng)人。韻聲為人端正，為文便踏實；他的文字里，沒有虛情假意，沒有無病呻吟，只有一顆捧出來的真心。我與他一城相守，聚少離多，幸而有筆墨做橋，以文相交。往后的日子，愿他筆耕不輟，寫出更多更好的文字；也愿我們的這份文緣，像這座小城的歲月一樣，悠長，醇厚。</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林中的雨滴》作者簡介</b></p> <p class="ql-block">高韻聲，男，網(wǎng)名大道浮云。著有長篇小說《月照當(dāng)年》和《離州草木》。現(xiàn)居內(nèi)蒙古敖漢旗大黑山。愛好無線電和山林野趣。喜歡攝影，碼字。業(yè)余聽音樂，看電影，讀《紅樓夢》。早年著有多篇論文如《平衡和選擇:貧困地區(qū)資金投向的思考》《論社會扶貧的可持續(xù)運(yùn)作》等在省級以上刊物發(fā)表。近年寫有散文和小說上百篇，并在《赤峰日報》等本地報紙發(fā)表數(shù)十篇。</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點評者簡介</b></p> <p class="ql-block">高天宏，中華詩詞學(xué)會、中國散文家協(xié)會、中國詩歌學(xué)會、中國楹聯(lián)學(xué)會、內(nèi)蒙古作家協(xié)會會員，美篇文學(xué)領(lǐng)域優(yōu)質(zhì)作者，多家文學(xué)組織、平臺顧問、特邀詩詞點評人，赤峰市詩詞學(xué)會顧問兼詩詞評論委員會主任，中華詩詞之旗敖漢詩詞學(xué)會名譽(yù)會長，當(dāng)過護(hù)士、醫(yī)生，擔(dān)任過基層醫(yī)療機(jī)構(gòu)、衛(wèi)生行政部門、醫(yī)療保障部門負(fù)責(zé)人，曾任國家衛(wèi)健委（原衛(wèi)生部）基層醫(yī)改重點聯(lián)系點專家。出版醫(yī)療保障方面專著《新型農(nóng)村牧區(qū)合作醫(yī)療啟動運(yùn)行指南》，文學(xué)方面有散文集《高天流云博客文集》《流云心韻》上、下冊，《閑人漫筆》《閑人慢筆續(xù)集》《永遠(yuǎn)的懷念》詩集《流云詩韻》《未晚齋詩稿》，小說集《花開荼蘼》等，計一百六十余萬字。他編劇并任執(zhí)行導(dǎo)演的微電影《谷鄉(xiāng)之戀》和《“疫”往情深》曾多次獲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