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沒有說來年見,六月就推門而來。壯實的六月,在五月的門檻上絆了一下,猝不及防從門縫里掉了出來。</p><p class="ql-block">六月的清晨似乎比五月還清爽些,天也亮得早了。遮蓋在天空的那層灰蒙蒙厚厚的水汽突然散去了,只裹著一層薄薄的露氣,溫潤又清涼。散落的晨光混著細碎水汽,漫過腳邊,輕輕滾過我沾著露水的白色鞋帶。鞋帶被晨風(fēng)拂得微微凌亂,不自覺纏纏繞繞,在鞋尖打了兩個松散的結(jié),像時光隨手系下的羈絆,解不開,也不必解。方寸門口的光景,就這樣被初夏的露水輕輕牽絆,溫柔得恰到好處。</p> <p class="ql-block">抬眼望向身側(cè)的窗,玻璃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是隔夜潮氣凝結(jié)的繞指柔。指尖曾不經(jīng)意撫過窗面,留下淺淺的指紋,此刻每一道紋路里,都凝著圓圓的水珠,亮晶晶的,貼著冰涼的玻璃,不墜不散。水汽氤氳,模糊了窗外的景致,也揉軟了晨起所有的倉促與浮躁。</p><p class="ql-block">院中的貓兒慵懶踱步,身姿輕盈又閑散。晨光斜斜灑落,將它的影子拉得纖長。它慢悠悠走過晾曬衣物的繩索,將細碎的影子,一寸寸折進晾衣繩懸空的空白里。繩上風(fēng)平線靜,沒有飄搖的衣衫,只有貓影起落,微風(fēng)輕輕拂過的痕跡,安靜得只剩時光流動的聲響。</p> <p class="ql-block">六月的雨還是隨性又倉促,從不循規(guī)蹈矩。一場漫無章法的驟雨,說來就來,匆匆奔赴人間,又匆匆離場,前后不過短短兩分鐘。雨絲細碎輕柔,淺淺掃過院落,力道溫柔得可憐。掛在檐下、去年被烈日曬得褪色發(fā)舊的布口袋,靜靜懸在原地,被這場短暫的細雨輕輕拂過,未曾被打濕。那些殘留在口袋紋路里的舊時光、去年盛夏的滾燙與燥熱,也依舊完好無損,安然停留在過往。</p><p class="ql-block">晨景落幕,市井的喧囂緩緩蘇醒。我走出巷口,行至人來人往的街道,人聲鼎沸,步履匆匆,是城市最尋常的模樣。紛亂的人流里,忽然飄來一段不成調(diào)的歌謠。不知是誰在人群里輕聲哼唱,調(diào)子零碎又突兀,只有半段旋律,斷斷續(xù)續(xù)從耳邊左側(cè)鉆進來,陌生又別扭。</p> <p class="ql-block">那隨意哼出的曲調(diào)毫無章法,生硬又蹩腳,猝不及防撞進耳畔,生出幾分荒唐又可愛的尷尬。心底莫名涌起一陣窘迫,荒唐又好笑,下意識在心里連連擺手,暗暗喊著不要不要。</p><p class="ql-block">六月的清晨,和五月一樣,沒有盛大的景致。還是開門遇夏,遇露遇貓,遇一場兩分鐘的微雨,遇一段倉促又別扭的人間小調(diào)。所有細碎、零散、不成章法的瞬間,拼湊成最鮮活的初夏,溫柔又熱烈,潦草又真誠,是獨屬于夏日的、最動人的人間煙火。</p>